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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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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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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光里的老虎灶

至今,依然忘不掉过去年代里小街上的老虎灶。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弯弯曲曲的小道一直延伸到街巷的尽头。小时候家门口那座李家茶馆就座落在县城中心的一条小巷的深处,它座西向东,面对着路口,灰白色的墙壁布满了风霜雨雪的痕迹,一片斑驳陆离,屋檐上覆盖的片片青灰色的小瓦,用晦暗幽古的色调显示出老屋的沧桑,两个砖砌的烟囱高高矗立在屋顶上成为小巷里明显的标志,老远,你就会望见,从那已被薰得黑乎乎的烟囱口不停地飘荡出阵阵青烟,缭绕在小巷的上空,与家家户户冒出的炊烟汇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片生生气息。

茶馆的门窗都是木制的,花格的窗户贴着窗纸,而那一扇扇活动的木板门,每天上上下下,在茶馆人的手中来回的搬弄着,流逝的时光像一把锋刀在那上面镌刻出道道清晰的绉纹和裂缝,让人感悟出岁月的沧桑和无情。茶馆里面很大,足有三间屋的面积,几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房梁,屋顶上一块块小望砖就相嵌在一道道横梁中,有半人高的老虎灶临南墙而砌,大约两三个平方,上面有四口小锅和一口大锅,大锅是烧冷水的,待烧开后分别注入四口小锅内储存起来,再用灶下的小火保温,来人冲开水时便随时可以取小锅里的开水,离灶台不远处是两口直径足有1.5米的大水缸,高过半人,这是用来蓄水的,上面有只自来水龙头,在那个年代除去澡堂和卖自来水的地方,也就只有在茶馆能看见水龙头了。

烧茶人每天起得很早,大约凌晨4点多就要起来生火,到了早上6点左右已有人来冲开水了,而到了晚上茶馆又是小巷里关门最迟,睡觉最晚的,通常到了午夜,还不时有人前来打开水,所以茶馆人总是不知疲倦的守候着这份清淡的经营。老虎灶烧的是有烟煤,茶馆人每天不断地用铁铲将一锨煤送进灶堂,然后拉起风箱不停地鼓风,这时炉堂里的火焰便会燃烧得很旺,透过灶门把整个屋子照得通明,把烧茶人映得红光满面。

在那个年代里,去老虎灶打开水几乎是城区街巷里家家户户的日常必需,除去居民生活使用以外,连附近的一些学校、邮局和机关单位也去茶馆冲开水,所以,在这座不算大的小县城,大大小小的茶馆足有上十家。在大街小巷,无论何时,你都能看见人们拎着保温瓶去茶馆冲开水的身影,若谁家遇上个红白事需要大量的开水时,还会有人用两只大桶去茶馆挑开水,由此,茶馆的生意很好,每天打开水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每天中午和傍晚时分,由于打开水的人多,茶馆里便排起了队,灶上地下摆满了几十只保温瓶。幼年的记忆中拿着父亲给的几枚硬币拎着一只竹壳水瓶,去茶馆冲水,穿着一双布底鞋,走在青石板上,垫脚的感觉至今还那么深刻,记得我已上初中了,冬天里,为了温我那条病腿,还常常去茶馆冲热水袋。一分钱一壶,成了句顺口溜,翻滚的开水,熊熊的灶火,热气腾腾的几口锅灶,烟囱里飘出的袅袅青烟像一张张被洗刷出来的照片存留进脑海的深处,成为永久的记忆。

无疑,幽长的小巷,因为拥有一座茶馆而变得生动和热闹起来,因为那条小巷虽位于小县城的中心,但属于居民区,两旁大多是住家,基本没有店铺,这样一来,唯一的一座茶馆便成了这里人们聚集的中心,什么奇闻轶事,热点话题,大多从茶馆传出,特别是茶馆墙上挂着的那只有线广播喇叭,每天吵吵闹闹,给小茶馆营造出更加十分热闹的气氛,它在给周围人传递着天下新闻的同时,也用音乐带给小巷无尽的欢乐。

夏天的时候,茶馆的门前是人们纳凉闲聊的聚集地,打完开水,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你站站,我望望,天下新闻,家常俚呱,相互一叙,有说不尽的话语,常常拉得忘了回家,而到了晚上,每当酷热难耐时,巷子里家家户户纷纷卷着凉席,摇着芭扇,一窝蜂似地聚集在茶馆门前的路口,遥望着灿烂的星空和袅袅的青烟边聊天,边纳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到了寒冷的冬天,茶馆是街巷人们心目中温暖的天堂,迎着呼啸的寒风,顶着飞舞的雪花,一走进茶馆便如同走进春天,那老虎灶的炉火,灶台上的热浪,扑面而来,倾刻间会让冻僵的你温暖至心,提着满满的一壶开水而归,一路热乎乎、暖洋洋的,也把温暖带回了家。

弹指挥间,转眼,老虎灶已成为过眼云烟,消逝得无影无踪,如今,无论在乡村或城镇,再也看不见老虎灶了,它像一件古董随着时代的变革,被收藏进人们记忆的博物馆,成为昨天的陈年旧事,然而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谁又能忘记,它曾与我们朝夕相伴的岁月,在那个年代里,老虎灶用一锅锅热水,滋养着我们贫脊的生活,用火红的胸膛温暖着我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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