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春天》

一、背影

窗外，乌鸦嘶哑地鸣叫，

不安在空气里躁动。

母亲在厨间，

步履轻得像在冰面上托着一个梦。

水壶在炉上嘶嘶作响，

吐出一缕白汽。

我望着她微驼的背影。

岁月压弯

却未折断，

她仍用忙碌撑着这个家。

天色灰蒙蒙的，

沉甸甸地压上胸口。

老树枝头还空着——

春天，步履迟滞。

二、跌倒

一声闷响，撞碎了午后的空寂。

我冲进厨房——

她跌落在冰冷的瓷砖上，

额角渗出一抹红。

当我试图扶起她，她短促地轻呼：

“脚……不听使唤了。”

那一刻，我仿佛脚下塌成深渊。

去年的巢，还空着。

三、迷雾

消毒水的气味在长廊弥散，

她隐在氧气罩后，面容模糊，

推车的轮轴声像钟摆，

一声声空荡地敲打。

我站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上，

却觉脚下根系尽断，

只能隔着门缝，质问那缄默的白墙：

她还能，再站起来吗？

窗台那盆水仙，含苞未放。

四、等待

日子变成反复回放的胶片。

我呼唤她，如同声音落进深井，

只泛起几声微弱的喘息。

厚窗帘始终紧闭，

我就守在她的床边——

一艘搁浅在荒原的旧船，

等待不来的潮水。

偶尔有风从窗缝挤进来，

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

却停在门外。

五、站立

她像被雨压弯的树枝，

低垂，却在泥土里蓄力。

助行车在角落落了灰。

直到那个午后，我推门而入——

她站着。

双手死死扣住金属扶手，指节泛白，

一步，晃；一步，再向前。

全身都在抖，与重力对峙。

不知何时，窗帘已被拉开，

阳光涌进。

内心的余震与膝盖的钝痛——

正在慢慢消散。

她望向门口——

脸上漾起一丝笑意。

我忽然想起窗外那株老树。

来的时候，我看见

枯枝上绽开了星点新绿。

我走过去，扶住她：

“妈，走吧，我们回家。”

远方，那株树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