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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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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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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组诗)

内心一枝花


一枝花,不生于庭前

不借风暖,不乞雨甘

它从冻土的裂缝里探出根须

咬住沉默的夜


霜重,不折其骨

雪深,难掩其光

不问季节是否误了花期

只将芬芳,织入心跳

当世界以寒流为令

它以寂静为壤

以呼吸为露

以信念为光

在胸腔深处

悄然绽放

不与春色争短长

却教整个寒冬

学会温柔地退场

草原上的月亮‌

夜是无边的绸缎

风在低语,不惊动一粒草籽

月亮,不是悬在天幕的银币

是大地缓缓睁开的、湿润的眼

她不照长安的瓦当,不吻江南的雨巷

只俯身,将光铺成一条银色的河

让晚归的马蹄

在寂静里,泊入草根的深处

我曾以为所有月亮都一样

直到我立于无垠的绿里

听见她轻轻说:

“你来了,我才完整”

她不是高悬的灯,是草原的魂

在每一片草尖上,重新出生

一盏灯

不知要熬过多久的寂默

才能凝成这一豆灯火

不知要错过多少场风雨

才等到被点燃的时刻

有人把灯芯捻了又捻

才肯让光,轻轻闪烁

光一出世便负了债——

负长夜一次安眠

负飞蛾一场焚身的错

更负那些蜷在阴影里的人

一记刺目的灼。于是他们

以流言为舌,以职位为袖

以蘸满墨的指

想把最后一寸亮,掐灭

可一盏灯亮着,就没有退路

它把影子钉在墙上,让每一道裂缝

都记住光的形状。哪怕油尽

也要在熄灭之前,把黑夜

烫出一个洞

苦菜花开

在石头缝里,在田埂边缘

在被喧嚣遗忘的角落

它把根扎下去

把苦,一丝丝咽进喉咙

待桃李谢尽,胭脂成尘

待牡丹将富贵收进深宫

它才从自己的苦里

捧出一小簇金黄

不卑不亢,在风中轻轻颔首

它只是开着

不借蜂蝶传名,不凭绿叶衬底

艳得孤绝,美得忘情

仿佛一生的苦都是为这一刻——

把光,举过头顶

老人说:苦菜也会开花

那不是安慰,是大地写下的证词

再卑微的命,只要肯活着

苦尽处,自有春风来认

主角

不是幕布后等待被点亮的影子

是那盏自己拧亮的灯

在无人看见的深夜

既是演员,也是唯一的观众


这舞台没有名字

谢幕词便亲手刻进掌纹

没有掌声,只有凌晨五点

脚步敲击空巷的回声

没有喝彩,只有雨中

那把旧伞撑开的一方晴空

演的从来不是剧本

是心跳与呼吸的即兴

没有彩排,没有替身

连一声叹息

也落进生命的节拍

有人问我:演了半生

可曾想过换一出戏

我笑而不答——

只把皱纹叠成幕布

将一身疲惫演成光

只字不提

我来时,风正穿过空门

没有行囊,没有姓氏

一双手掌摊开

像两片落叶


生命是一盏提走的灯

名字却留在墙上,成了斑驳的影

有人经过,指给风看

风只是穿过,不作声


功过是后人的笔墨

是非是隔世的雨

我只管把脚印种进更深的泥土

等春天来认领——

哪一株是我,哪一株不过是野草

空空地来,空空地去

像一页被撕掉的日历

日期还在,故事已还给空白

而空白,恰好是最完整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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