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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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
河流拐了个弯
不是迷途
是顺势，去赴另一片海
琴弦绷断的刹那
一声苍老的回响
正从伤口里，长出新韵
当身后已没有一寸退路
我埋下头，只顾往前走
每一步，都踏出新的岸
自救
别人可以将你从浪谷打捞
接好折断的骨
缝好裂开的伤
拭去额头的血
喂你温热的粥
可自救不是等别人托出水面
是在即将窒息里
自己将肺腑的苦水
一口一口吐尽
然后长出鳃来
在无人抵达的深渊
重新，学会呼吸
处暑
鸟翅剪开最后一缕暑气
天空便蓝得深了些
风开始有了棱角
从稻穗的缝隙间穿过
一页页，把金黄翻给大地
棉花在田垄间轻轻炸裂
像谁把云朵揉碎，撒了一地
乡亲们弯腰的弧度里
藏着秋天的饱满
蝉声渐薄，草木敛起锋芒
天地渐趋肃穆，像一位老者
在暮色里清点一生的收成
而镰刀把成熟
一茬茬接回家
处暑是夏天最后的渡口
也是秋天第一扇敞开的门
人情之外
走出那些热络与凉薄的边界
风忽然有了旷野的形状
像一匹卸去鞍辔的马
奔向没有缰绳的原野
深谷的静谧，收留了
所有未被说破的叹息
任它们在苔藓上
长成幽兰的私语
不取悦，不辩解
只把香气交给路过的云
这里的花开得不问来由
不为谁的目光调整姿态
不为某个节日提前或
推迟花期。它们只是开了
像一滴水，落入更安静的水里
涟漪，也是自己的
天光垂下来，干净得像
一个从未被命名的早晨
站在辽阔与深谷之间
忽然，成了自己的远方
流失的岁月
蒙昧是年少时
一口吞下的哑药
在胃里发酵了半生
才慢慢品出那苦涩——
它的名字，叫“如果当初”
如今我是一把
被岁月用旧的钥匙
齿痕磨平
仍要在锈蚀的锁孔里
转动自己
听那几声空洞的回响
岁月还在。它看我
像看一片迟落的叶子
我终于明白——
流失的从不是时间
是我在时间里
一点一点
把自己走成了一枚
空空的信封
追不上你的脚步
你在前面走
背影轻得像一片云
原来你不是生来就会飞
是把漫漫长夜
一盏一盏，磨成了灯
把重复的日子
纺成一根隐形的绳
一步一步
牵着平凡的路，走得又轻又稳
我追不上你的脚步
你留在身后的每一道痕
都浅得像蜻蜓点水
我开始学着把脚下的泥
一寸一寸，踩深踩实
也许有一天我也能
走出这样的轻盈
让后来的人望着我的背影
也轻轻问一句：
你怎么走得那么轻，那么稳
素描一条河流
那些被风揉皱的波纹
是我以指尖蹭出的旧时光
每一道深浅不一的墨痕里
都藏着流水磨圆的卵石
和半片来不及漂走的落叶
它绕过村庄时
衔走一缕炊烟
驮走一曲牧童的笛声
漫过老桥的石墩
将爷爷当年拴船的绳痕
一遍遍，轻轻抚摸
我不敢在纸的尽头
轻易点上那片蓝
怕大海的浪涛太急
冲散它一路收拢的星光
也不敢妄添几道裂纹
怕干涸的风太硬
吹碎它尚未走完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