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玉米收成了

前一段时间，妻在微信上与我闲聊，说：“田里的玉米长芽了。”

她说田里的玉米长芽了，不是种在地里的玉米发芽了，而是长成苞谷成熟的玉米，由于连续下雨不能及时采收，已经有个别的玉米，在株植上直接发芽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问她说：“怎么不早点采收呢？”

她说：“天天下雨呢，你没看见吗？”

是啊，“四月芒种雨，五月没焦土，六月火烧埔”。这是一句闽南谚语，意思是说：四月恰是芒种时节，一直下着雨。到了五月，正值高考期间，龙争虎斗，风云变幻，来一片云下一场雨，地上几乎没有干过。六月雨少，天气异常闷热，到处像火烤的一般。

已经几十年没有农耕生活了，所以，我只记得阳历，对于阴历节气的变化，早已在头脑中淡漠了。那些民谚节气，农俗乡规，也早已去了瓜哇国，忘得差不多了。

事实上，福建沿海地区并不太适合种植玉米。原因是天气比较炎热，水分比较充足，玉米成熟时，正好赶上多雨湿热的季节。彼时，种子发芽的三要素达成了，玉米就不管不顾地在株植的苞衣里，悄悄地发芽了。事实上，我们这里更适合种植早晚两季水稻，我小的时候，冬天还种植一季小麦。如今，别说小麦了，就算两季稻谷，也少有人种植了。

——工业化进程，已然无可否认地逐步消灭农民，将他们转为农民工和城市工人。

家里还有几分薄地，妻闲时没事，便种点农作物。开始时她每年早季花生、晚季番薯地轮流种植。后来，我们发现由于长期没能更替，种植单一作物不但收成差，且容易得病枯死。这是常识，我们懂，但如果不种植这两种农作物，我们还能种什么呢？

起初，我建议妻种植一点黄豆，或是绿豆、牛角黑豆之类的豆科植物。妻说这些东西不好收成，且平时得有时间照料采摘，不比花生、地瓜省事。并且，一旦豆子成熟了，太阳一晒，不及时抢收，就可能爆开蹦达到地里。有那闲工夫，不如做点其他的事情。

思来想去，我们最终决定早季种点玉米。在闽南这里，人们一般不吃玉米，不像北方人会磨些玉米面做馍馍。我们种植玉米的目的，无非是收成了，当饲料养鸡养鸭。

是的，家里的后院确实养了几只鸡鸭。农村嘛，自家养点土鸡土鸭，可以收拣几个土鸡蛋，给正长个的孙子们吃；也可以炖一锅鸡鸭汤，一家人围着圆桌共同享受。这种老土的生命滋养，是城里人所不能比拟的幸福。

——夫妻俩商量好之后，这事就这么定了。

后来所有经过，在我一天天忙碌的工作中，都给淡忘了。直到前一段时间，妻在微信上和我聊起玉米长芽的事，我才想起我们家那几分薄地，有种玉米的事件发生。至于，春天何时播种，出苗何时除草，长绿何时施肥？干涸何时灌水？我是一概不知道的。

——我知道，我的时间和生命，已然融入原本不属于我的世界里。为生活奔波，为养家糊口，为公司的指标，为完成我个人份内的事业……我曾一度忘了自己是农民的儿子，曾经也是一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我的户口，至今还是一个农村人！

这个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二楼老房顶的铁皮房下，铺了一层金黄色的玉米。

这是不得已的举措。外面随时可能飘过一片乌云，洒下一场大雨。——这是闽南阴历的五月天，我们都称这种雨云叫“走山野（洒）”，这云跑到哪里，哪里就洒下一场大雨。

接下来，马上就是六月天了，那一段“火烧埔”的昨天，你还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