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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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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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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土豆

家里的粮食已经见了底,眼看着断了吃食,可身上翻来覆去,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五毛钱。

我和弟弟相互望着那仅有的一枚五毛钱硬币,心里的酸意瞬间把我们裹住。弟弟更是饿得脸色蜡黄,瘦得像根枯柴。唉,是我这个哥哥没照顾好他。

我再次自责地盯着那枚泛着微光的硬币,心里一遍遍地说: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弟弟就不用跟着我挨饿了……我拉着他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无助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们哥俩死死罩住。

不知哭了多久,我们都疲惫得抬不起头,背靠着床头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地叫,我起身到厨房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递给弟弟:“多喝点水就不饿了。”咕嘟咕嘟一瓢水喝下去,勉强撑饱了空荡荡的肚子。

我又一次望向那枚硬币,咬咬牙,决定拿着它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换点吃的回来。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扶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跟弟弟说:“在家等我,等我的好消息。”他仰着脸,满眼都是盼头地看着我。

我把绿线绳串着的钥匙链绕成圈,套在脖子上,推开门向楼下走去。每下一个台阶,都像踩在棉花上,空落落的肚子扯着腿,每一步都沉得慌。外面却是个好天气,阳光亮得晃眼,白云慢悠悠地飘,空气里都裹着暖意,和我心里的冰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回头望向二楼,弟弟正趴在窗边,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我朝他摆了摆手。路上车多人也多,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圆鼓鼓的肚子,忍不住想:他们一定吃了好多好吃的吧,红烧肉、酱鸡腿,还有一咬就冒油的大肉包子……

刚想到这儿,我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像是在跟我抗议。我赶紧把目光挪开,再也不敢往别人的肚子上看去,也不敢再想那一口冒着油的肉包子。

我的头垂得更低了,脚边的杂草都看得清清楚楚。唉,要是我认识这些野草就好了,还能摘点野菜给弟弟吃。饥饿感又一次席卷而来,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不知道是天太热,还是饿得虚弱了。腿有些走不动了,发着飘,我坐在了路阶上,心想缓一缓再走。

阳光依旧明亮得刺眼,我眯着眼望向天空,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妈妈拿着一袋子肉包子向我走来。我激动得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更不觉得饿了。我刚要抱住妈妈,却被一个声音叫醒:“孩子,孩子。”

这声声呼唤轻柔,却并非母亲的声音。我被喊声惊醒,刺眼的阳光让我一时睁不开双眼,缓过神看清身旁之人,才发觉自己竟靠坐在路边睡着了。

我心头猛然焦急起来,想起家中还在苦苦等候的弟弟,急忙起身。

身旁站着的是一位挎着菜篮的中年妇人,年纪与母亲相仿。我下意识打量她手中的菜篮,目光被篮中静静躺着的两颗带着新鲜泥土的大土豆吸引住,那两颗土豆圆润饱满,看着格外喜人。

我攥紧手心那枚五毛钱硬币,又望向那两颗土豆,用害羞又忐忑的声音缓缓开口:“阿姨,我能买下这两颗土豆吗?”

妇人一眼便看出我生活窘迫,受尽饥寒,看着我紧紧攥着硬币不知所措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执意不肯收钱,笑着将两颗土豆递到我的手中。

我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土豆,沉甸甸的份量,承载着满满的期盼。此刻我心中满是感激,点头向她道谢,用衣襟稳稳兜着土豆,快步朝家里走去。远远望向二楼的窗台,弟弟的脸还贴着玻璃,看到我回来,越发焦急地挥舞起手来。

我的腿似乎变得轻快了许多,三步并作两步,楼梯的台阶也不再难爬。此时的大门早已打开,还没到门口,弟弟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哥哥,哥哥,你买到吃的了吗?”

我也大声回应着:“买到了,买到了!”待我把怀里的衣服摊开,两颗硕大的带着新泥的土豆露了出来,我们俩相互对视着笑了出来。我捧着土豆放在灶台边,又去舀了一瓢水,把土豆放进去,洗去那层新泥后切好块,放进锅里,再添上水、放了盐。我们一起注视着徐徐上升的蒸汽,那口散着土豆香气的铁锅,早已被我们满心期待地盼了无数次。

半个钟头过后,土豆已经蒸好了,我们迫不及待把烫手的土豆拿出来放在盆里,用勺子碾成泥,满满一小盆土豆泥摆在了我们面前。

“哥,你先吃。”我拿起小勺子,盛满了喷香的土豆泥,往弟弟的嘴里塞:“吃吧,哥还不饿。”他也效仿我,拿起勺子盛满土豆泥递到我嘴边。就这样,一小盆土豆泥被吃得干干净净,盆边和勺子背面都没剩一点残余。

桌上的五毛钱还在那里静静泛着微光,两颗土豆暂且填饱了我们辘辘饥肠。屋子里还沁着未散去的豆香味,可下一顿吃食,又不知该何处找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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