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组诗）

还乡（组诗）

张立元

还乡之夜

黑色小兽四野出道

我们意识到

一些无法命名的高山或河流

笼住了大地

是的，我们在认知之外突围

远方的家

像天气预报中的“暴雪”

姓氏莫名，也带着刺

有阴翳和雷霆

更有千里故乡，月光如洗

这定情信物

拥有广袤无垠的静寂

铁路桥边的大树

就算落光了叶子

被冬雨抽打，也不愿吝啬

最受伤的时候，是列车经过

鸟儿们惊飞

就像在秋天落的叶

又重新落了一次

冬夜听雷

火车驶过森林

咔咔，咔咔……

火车驶过田野

咔咔，咔咔……

火车驶过屋顶

咔咔，咔咔，咔，咔……

无眠的人，读一段《上邪》

春天就在梦里大雪纷飞

冻 雨

披着雪花的制服

晶莹剔透地，降落凡间

樟树，桂花树，竹子身体炸裂

树枝断开，城市闷雷滚动

抱着孩子的母亲滑倒在地

人们互相指责

没有人想到，披着天使的外衣也能干尽坏事

会 面

每年除夕，我都会回到故乡

与一生相濡以沫的父母会面

多半是黄昏。据传

昼夜交替的时刻

有机会看见最想念的人

或为坟头杜鹃，或为山间鸟鸣

或为穿过松林的一缕斜阳

记忆最深刻的甲辰龙年

一场冻雨，令我们和大半树木一样跪伏

墓碑上的名字，覆盖着冰雪

疑云

我所见到的正月初三的月亮

在早春的故乡

一张唐诗宋词中的弓

仰卧屋顶

或树梢，周围焰火爆炸，蔓延

像归乡的游子尽情释怀

后来，它下沉到灌满春水的稻田

原因不明的，羞红了侧脸

初八，在土城村等日落

村庄不大，村前大片

大片农田已灌满春水

遥远的地平线

黑色山梁泛起波澜

我在等一场平原的日落

落到头顶

落到双肩，落进黑色的泥

把水田和天空染得通红

这通红的世界

其中一部分：四海颠簸的人

无数次被落日俘获

只有一次，像远山那样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