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故乡有关（组诗选五）

过客

在遥远的故乡

已经没有我的立锥之地

从前住过的老屋

被蛛网、野猫、荒芜侵占

小时候走过的村路

落满老树、枯藤、虫鸣

而戏耍过的荷塘

游鱼、荷香、蛙鸣了无踪迹

屋后香樟树上的丝丝蝉鸣

房檐下的唧唧燕叫已空

雀鸟们也不知去向

每次回去，只能暂居亲戚家

我成为一个无家可归

的匆匆过客

罪犯

每次我回老家

还没有走到村口

一群大大小小的黑狗、黄狗、白狗

扯着嗓子，追着、撵着骂我

赶都赶不走

院子里的灰鹅、麻鸭也一样

我无处可躲

像个罪犯似的

多么悲伤啊。在异乡他地

混不岀个人样

连牲畜都看不起我

过年

那时候过年要比现在热闹

我们穿上母亲缝制的新衣服新鞋

挨家挨户的窜门走亲戚拜新年

回到家里衣服裤子兜里

塞满了瓜子花生糖和喜悦

好像我们是这个世界上

最幸福最快乐的人

母亲从早晨开始

便忙着杀鸡鸭、打糍粑、煮腊肉

蒸烤香甜的米酒

还要扫房子、浆被褥、洗窗帘

把陈旧了一年的日子

从里到外清洗个遍

夜深人静时，忙碌一天的母亲

才空闲下来伸一下腰

就像墙角迎风摇曳的那树腊梅

头顶开出一簇簇

清香的梅花

叫不出名字的人

二嘎子是一个

狗剩、猫蛋、土豆各是一个

桃花、杏花、荷花

也各算一个

这些土生土长

叫不岀名字的人

母亲站在田埂上一喊

有好多个孩子

一起应答

现在这些孩子长大了

大多在城市里谋事创业

过年过节回家

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我是故乡的叛徒

不可否认，我是故乡的叛徒

一个罪不可赦的大叛徒

我背叛了故乡的山林草木

背叛了喂养我童年的河流山川

我背叛了长眠地下祖先的嘱托

在异乡活得马虎潦草

我背叛了乡村学堂先生的教诲

在他地过得一地鸡毛

我背叛了同桌青涩的初恋

在爱情的崎岖山路上蹒跚前行

我知道，这一辈子

再也还不清对故乡的亏欠

那么，只等来世

接受故乡对我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