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美黄河石

在樊篱般的都市住得太久，世俗生活的奔波使人疲惫、困顿，生命的亮色显得暗淡无光，令人疼痛不已。然而，在十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在那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准备好干粮行装，携妻带女乘上一辆老式“北京吉普”车，到离我们所住都市十余公里以外的黄河浅滩，真正感受了一番领略黄河石的情趣。

阳光朗照下的黄河滩，河风习习，杨柳依依，一些不知名的鸟雀，穿梭于依依杨柳之间；偶尔有几艘机器船于河中心飞过，卷起千堆浪花。自幼在都市成长的爱女见之，欣喜若狂，总想脱掉脚上的鞋袜，要到浅水区洗濯。其母欲阻拦，我示意妻子索性让女儿挽起裤腿，蹬掉鞋袜，踩在滚热的卵石上到浅水区涉水走一遭。

一开始，女儿的小脚丫被漫过来的浪花咬着，还感到有点害怕，不敢下水。为了给女儿壮胆，我也索性蹬掉脚上的皮鞋，走进了水里。这时女儿已完全把畏惧忘在了脑后，不时用小脚丫拍打漫过河滩来的浪花，将一串串喜悦和天真写在了脸上。行走于此时此地，我感觉世俗的喧嚣和繁杂已离我远去，我们淋浴在这块有山有水、有树有鸟的田园境界中，尽享着一种三口之家的和美意境。

我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想着，心灵的杂质一点一点地除去，终而接近阳光一样的明净。还未等我转过神来，女儿的眼睛突然一亮，呼喊着：“爸爸，爸爸，快来捡黄河石头。”说着，女儿的花裙子里已经兜着十几枚形状各异的黄河卵石了。她把这些石头放在我跟前的一块干净的沙滩上，让我品评哪块石头漂亮，哪块图案好看。

我察看着这些玲珑剔透的醉美黄河石，觉得女儿稚嫩的审美眼光还真不错。她捡拾的黄河石中，有如卵如心的，有如宝塔如珍珠的，也有如山岳林立的，如红日喷出地平线的，总之，形状千姿百态。色泽也很考究，异彩纷呈，红的似虹似霞，白的如雪如雾；有的红白相间，有的红黄交错，光彩照人，美不胜收。读着这些石子，我以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哪块石子有特色，颜色独特，值得收藏。女儿经我一点拨，从自己捡拾的十多枚黄河石中，精心挑选了八枚放进了我们的旅行袋。然后，我们一家三口披着薄暮的黄昏，载着一天的惬意和收获回到了都市的住处。

夜深人静时，妻和女儿都睡觉了。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于是就一个人披衣下床，打开桔黄色的台灯，重新把女儿白天捡来的这八枚黄河石摆在书桌上，从不同角度再欣赏了一遍。有位诗人说过：“美随处可见，就看你会不会在别人司空见惯的事物中发现”。女儿捡拾的这些石头比起黄河奇石馆珍藏的石头来，自然是最普通不过的了，黄河岸滩四处皆有，但从女儿的角度来讲，至少说明女儿有一颗发现美的童心。我想，有这点就足够了。

黄河石千秋万代，开工独塑，大璞不雕，至今能读懂的人恐怕也不多。与南京的雨花石相比，黄河石则要阳刚得多了。雨花石雍容文静有余，犹如南国的窈窕淑女，黄河石则蕴有西部气势的阳刚之美。

在黄河石当中，数尺高，数尺宽，百斤重的上品比比皆是，至于高达数米，重达数吨的巨石也非鲜见，丝毫没有被玩于股掌之上的小家碧玉气。置于厅堂或者楼台，给人以坚稳凝重、气字轩昂的的震撼力。从黄河石的图案看，其构图奔放，粗犷雄浑，与雨花石的玲珑妩媚形成鲜明的对照。

高原峡谷中粉身碎骨般的艰难磨砺，把雪山的崇高，黄土的厚重，岩石的坚硬，河水的韧性神奇地赋予了黄河石。它有如承袭了黄河起源于大西北的文化基因，淋漓尽致地凝聚着豪放壮美的西部气韵，洋溢着九曲黄河奔腾咆哮的力度和野性，显示着西部高原坦荡厚重的博大和雄浑。正因为黄河石具有这种雄浑美和凝重美，才使当代藏石专家阮文辉先生发出“黄河奇石是一部天书”的概叹。

是的，黄河石是一部书，是一部历史厚重的书。每一块奇石又是一首优美无声的诗，是一支悦耳动听的歌；每一块奇石还是一个美妙绝伦的传说，是一幅立体高雅的绘画，给人以丰富多彩的文化陶冶和想象，无穷的回味和赏心悦目的乐趣。如果你真正读懂了黄河石，你也就真正读懂了黄河，读懂了黄河文化。在一天的亲近黄河经历中，虽然我不敢自认真正读懂了黄河石，但至少可以说，我感受了一次以前我未曾感受到的东西，这就是哪种被我们称作“奔腾不舍”的黄河精神，而女儿呢，至少也感受到了一种美的陶冶。

我爱石，石爱我。夜深人静时，打开卧室暖暖的台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泡一壶清茶，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电视也不打开，只是静静地听窗外的雨打芭蕉声，听的不过是一种淡淡的回忆, 一种宁静的心境, 一种来自心底的安宁和思念，就这样，静静地赏石读石，与石对话，与石共眠，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