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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家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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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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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那些事——我的乡村记忆之一

四十年前,母亲的年才叫过年;现在的年,充其量只能算放假。那些年穷的像孙子,却快乐的像爷。

                                ------作者手记

谚语说:“大人忙种田,小孩忙过年”。小时候,过年对于我们乡村孩子来说,确实是一种美好的期盼。那些日子我们是在一种掰着指头等待中度过的。

我们老家湘西南,每年过年,孩子们嘴里总念叨着:“廿三送灶神,廿四掸烟尘,廿五磨豆腐,廿六杀肥猪,廿七宰公鸡,廿八做糍耙,廿九烤米酒,三十过大年”的顺口溜。腊月廿三小年一过,就算进入年事了,大人们从四面八方回到村里,忙碌着年事的准备工作,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磨豆腐的磨豆腐,烤米酒的烤米酒,红红的春联、年画贴上了门,爽朗、清脆的笑声挂上了脸。整个村庄被年的氛围包裹得浓浓的、酽酽的,到处飘溢着淡淡的糯米香、酒香和肉香,飞扬着孩子们的笑声、嘻闹声和爆竹声。

我记得,过年时,母亲是最忙碌的人了。她除了要把父亲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鲜鱼活鸭变成美味佳肴外,还要把我们姊妹四个从里到外打扮一新。那时,父亲虽然在外地工作有薪水,但母亲不想花钱买布料给我们做新衣服,她总是自己织布,自己漂染,再亲自一针一线把一件件衣服缝制出来给我们穿上。母亲缝制出来的新衣服穿在我们姊妹身上都很合身,每年过年,走在大街小巷,都能招徕村里人许多羡慕的目光。我们姊妹心里总是甜甜的,觉得很自豪也很体面。除此以外,过年时,烤米酒是母亲的拿手好戏,母亲手上烤出来的米酒,火候掌握得正好,没有烧味,清甜而不醉人。每次烤米酒时,姐姐总是帮着母亲烧火,我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观看,母亲说这样才不会惊扰酒神。等所有的酒都烤好后,母亲小心翼翼地把酒坛盖好封严,在酒坛盖子上扎上红绸子,写上“酒”字,放进盛满稻谷的仓库里,等待着年事的到来。

那时,大年夜村里还没有通电,也没有电视机,不像现在生活好了,家家户户坐在电视机前团团圆圆地观看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但我总觉得家乡那种以糖果、瓜子、腊肉为佐餐,一家人围坐在炉火边,一起品尝丰收和幸福的朴素民风,是非常值得回味的。

记得,那时年三十夜,一家人团团圆圆吃完年夜饭后,即围坐在烧得很旺的炉火旁边,喝着母亲自酿的米酒,吃着糖果、瓜子、花生、炒豆,腊肉、腊肠、腊豆腐等风味小吃。母亲说这叫嚼年。母亲让我们在年三十夜,嚼食这些物什,是希望我们能从中咀嚼出年的韵味和年的温馨来。趁此,有文化的父亲也开始给我们讲述一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古训,我们姊妹们听得津津有味。现在想来,我真正领悟了母亲的嚼年,其实是一种很好的传统教育方式,在那样一种有吃有喝,咀嚼甜蜜、咀嚼团圆的氛围里,让我们永远记住“生活是艰难的,幸福是来之不易的”人生真谛,追忆这些逝去的年味儿,那些传承下来的文化元素,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三十过完了,大年初一是最热闹的。天还没有亮,家家户户便争放爆竹,噼噼啪啪震得群山轰鸣,像炸开了锅似的。我躲在暖暖的被窝里,任母亲怎么喊也不起来,直到弟妹们叫我去给叔叔婶婶们拜年时,我才起身穿衣。起来后,随便抓几块饼干塞进口袋里,便和弟妹们迎着飘舞的雪花,蹦蹦跳跳挨家挨户地拜年去了。每到一家,大人们把早已准备好的零钱塞给我们这些前来拜年的孩子们,一角、两角的,有给糖果饼干的,有给花生瓜子的。转一圈回来后,衣服、裤子口袋里便塞得鼓鼓的、满满的,装满了一兜兜的喜悦和祝福。

故乡的年一直要到正月十七、八才结束,所有近的、远的亲戚都走完了,年也就上树了。这时,布谷鸟开始在头顶上“布谷、布谷”悠扬地叫着,有若唱着纯朴的民歌一般。布谷鸟的到来,预示万物复苏的春天已经到来,花草树木吐绿发芽了,屋后的竹笋一节节地拔高。大人们早已忙碌着翻地耕田,男人们手握犁柄,追赶着哞---哞---哞叫着的水牛下地犁田,一曲曲原生态山歌唱完,一畴水田也翻了过来,一垄一垄的犁浪均匀地排列着,如同音乐书上的五线谱;女人们则坐在朗朗的阳光里,说着、嘻闹着挑选一袋一袋饱满的种子,把来年的希望和收获怀揣在心窝窝里。而我们孩子们呢,似乎还沉浸在那种年的嬉笑打闹里,总也不想走出来。

然而,旧历年已经过去,新年已经来临,乡村学校的钟声已经敲响,背上母亲亲手缝制的布书包,我们意气风发地走进山村琅琅的读书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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