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我对石头的喜爱当是十年前的事了。一天,一石友风尘仆仆从外地归来,他说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就送我一块黄河石吧,我心存感激地收下了朋友这份珍贵的礼物,并把她珍藏在我的心窝里。从此,我对石头的兴趣渐浓,并且一发不可收,几乎达到了如痴如醉的境界。一有闲暇,我或上名山大川采集,或去江河湖泊捡拾,有时或托到外地出差的朋友捎带,有时花钱从藏家手里购买。有朋友戏谑地称我简直是个“石痴”了。至今,我家书房里也摆满了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石头,有崂山的碌石,有黄山的醉石;有玩于股掌的浏阳菊花石,有置于案台的泰山石;有亭亭玉立的树化石,有璀璨若霞的五彩石;有温润如玉的祁连石,有灿若黄金的黄蜡石。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雄浑大气、质朴自然的黄河石了。看着这些美轮美奂、浑然天成的石头图案,我常常陶醉于一种美的遐想中,每一块石头,都是一种好心情。
在我所有的藏石里,我最喜爱的还是靖远石友王继辉送给我的那块“吉祥玉兔”黄河石了。这是一块青色鹅卵石,石体光润,形如山峰,中间有块洁白的石英石晶体,构成玉兔的浮雕图案,青白相间,形态逼真,及具神韵。王继辉先生在圈子里是一位“资深“的藏友,几十年来,每逢休息日,不管严寒酷暑,还是刮风下雨,他总是骑一辆自行车,穿一双高筒雨鞋,奔走在黄河沿岸,与石结缘,和石对话,以石为伴,乐在石中。他家不足八十平米的房间,藏奇石数千块,山水景观形态各异,飞禽走兽惟妙惟肖,花草树木千姿百态,聚天地之精华,汇山川之灵气,真可谓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因为爱石,我读了几种关于赏石文化的典籍,也了解了一些赏石文化的知识。我国的赏石文化历史悠久,渊源流长。她起始于远古,立言于春秋,发展于魏晋,兴盛于唐宋,移情于明清,全盛于今日。春秋时代《阙子》一书中记载:“宋子愚人,得燕子石于梧台之东,归而藏之,以为大宝。”这可能是关于燕子石被古代藏石专家珍藏鉴赏的最早记录了。燕子石,即今天的三叶虫化石。太湖石是唐代藏石家们青睐的珍品,白居易曾作《太湖石记》,专门介绍其特征,因其形状奇特,自成天趣,多为文人墨客们用来布置园林亭榭,历史上留存下来的几块,现在都置于江南的几处园林。最著名的即是上海豫园内的那块“玉玲珑”石了,它与苏州的瑞云石,杭州的绉云石,并称为江南三大名石。“玉玲珑”是豫园的镇园之宝。因其秀润多孔,玲珑剔透,姿态婀娜,具有皱漏瘦透之美。明代文学家王世贞作诗赞云:压尽千峰耸碧空,佳名谁并玉玲珑。梵音阁下眠三日,要看缭天吐白虹。古人曾说:“以一炉香置石底,孔孔烟出;以盂水灌石顶,孔孔泉流。”据说,此石原镌刻有“玉华”二字,意为乃石中精华。由此可读出“玉玲珑”石的名贵了。
到了宋代,赏石风气颇为兴盛,产生了许多赏石专家,最有名的就是书画家米芾,一生对石情有独钟,且藏之甚丰,嗜石到了如痴如癫的程度,在石文化中被后人尊为“石圣”。相传米芾有“秀”、“皱”、“瘦”、“透”四字相石法,后来郑板桥在题《画石》中则称米元章论石,“曰瘦、曰皱、曰漏、曰透,可谓尽石之妙”。“ 瘦、皱、漏、透” 四字作为米公品石、相石经验的高度概括,成为我国传统赏石理论的核心,不仅成为后人赏石品石的钥匙,也为我们赏石文学艺术作品打开了思路。这就涉及到一个美学命题,即出色的怪诞也是美的。按照传统的美学观点,对称、均匀、平衡、和谐是美的,但是,在特定的条件下,不合比例,打破平衡,失去对称和均匀的怪诞形象,也可以是美的。清初著名诗人贺贻孙主张写诗要讲究“蕴籍”,有一点“光怪”也可以。他说,“诗以蕴藉为主,不得已溢为光怪尔。蕴藉极而光生,光极而怪生焉。”在这种美学观点的烛照下,后来许多文艺家的作品无不烙上了“怪诞美”的印记,达到了惊人的审美效果。比如比加索的名画《哭泣的女人》、汤显祖的经典作品《牡丹亭》、豫剧《七品芝麻官》和散文大家贾平凹的美文《丑石》等等。宋代另一位赏石大家要属苏东坡了。他在扬州做官时,喜获一白一绿二石,即情不自禁地咏下了《双石诗》一首,其中两句为:“一点空明是何处,老人真欲住仇池。”这首诗表达了诗人一种不满于现实而又想超脱现实的思想。而今人,甘肃省著名赏石专家、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阮文辉先生提出的“心石”理念,则是对观赏石文化的一种创新发展。其“心石”理念主张“心石相融”、“以心会石”,赏石首先要赏心,然后才能悦目。赏心悦目是赏石文化的真谛所在。
在我国汗牛充栋的文学作品中,写石读石的经典作品也不少。作家们从那一块块极其普通的石头身上,读出了许多人生的韵味。孔子读泰山石,读出了“登泰山而小天下”的箴言;陆游赏太湖石,赏出了“石不能言最可人”的佳句;冯梦龙品园林石,品出了惊世骇俗的话本小说《三言》;曹雪芹读顽石,读出了《红楼梦》(初名为《石头记》)这样的宏篇巨著;至于当代散文大家贾平凹品丑石,即品出了“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的哲理;著名赏石专家、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阮文辉先生读石,却读出了“奇石是上天赐给人类的有密码的天书……石头读一千遍,就会有一千种解读”的感叹。
石啊,你这博大精深的尤物,我爱你读你已多年了,以我的浅薄,我能品读出什么呢?我不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