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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家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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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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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湖观莲

回想起来,我对莲的喜爱,是在中南大学读书时养成的。读书的日子枯燥、寂寞,读久了,我就悠然走出宿舍,穿过九曲十弯的山水桥,到半月湖的“观月楼”去看莲。 

观月楼是为中秋赏月建的。但我不喜欢在那里赏月。此处四面是山,山高楼低,在这儿看月,月显得太瘦太暗,没有“月到中秋分外明”的味道。在这儿看莲,倒是最理想的去处。四面都是莲,可以近看,也可以远望,万顷碧翠的莲叶铺满湖面,像绿裙一般舒展着、飘动着,亭亭玉立的莲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正开得盛,全然不辜负周敦颐《爱莲说》里的称赞:“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每年六月,正是莲花盛开的季节,碧绿的莲叶如罗裙铺满湖面,高高低低的莲花千姿百态,缕缕清香,随着微风散开,香了几十里校园。半月湖的莲花,生动了我们幽静的校园,也浪漫了学子们的大学时光。

不过,我对莲的喜爱,除了雅兴,更赞叹它“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在读书那几年,我常为那些给我们知识、给我们精神滋养的学者们所感动。这些学者,不仅学问做得好,人品也高,就像那不染污泥的莲,视金钱、名利淡如水。有位教我们古典文学的余德泉先生,个子不高,四川泸州人,六十年代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因为课讲得好,又带着古典味道,我们都亲切地称他“余老夫子”。老夫子豁达、开朗、乐观,一生坎坷,却从不悲观失望,这种品格,我辈怕是学不来的。文革时,他被下放到湘南乡下,先教小学,后教中学,也扛过锄头、扶过犁。那段日子没书读,教学、劳动之余,他就练书法,他用棍子在地上练,用毛笔沾水在旧报纸上练。他那行云流水、端庄厚重、堪称中国书坛一绝的隶书和章草,想必就是那段时间练出来的。八十年代初,他调到大学时,已过不惑之年。为了抢回失去的时光,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守着黄昏,守着春夏秋冬,一门心思做学问、著书立说。近九十岁高龄的老夫子,仍笔耕不辍,每年著书计划排得满满的。至今,已完成八百万字的著作,出了三十多部书,真可谓著作等身。老夫子的著作涉猎很广,有对联,有笑话,有汉语语法,有书法。他的《对联纵横谈》,被学术界称为“一部承前启后的著作”;八十万言的《古汉语同义虚词类释》,深得湖南师大著名学者周秉钧教授赞赏。

  身处商潮涌动的时代,老夫子的品行却一尘不染。据说,有一回他拿着花费两年时间写成的《古汉语同义虚词类释》去找出版社,出版商翻了几页,脸上就露出为难,最后说:“余教授,你能不能给我们写点带武打加颜色的书?高价买。”话没说完,老夫子满脸羞怒,撂下一句:“你就是给我二十万,我也不写。”说完转身就走,出版商望着他的背影,失望地摇摇头。这虽是一则母校学界的趣闻,却能读出学者的傲骨与品格。在学界,具有这种品格的人很多,他们是中国的脊梁。而当今文艺界,却有不少不好的现象:英雄主义被解构,英雄被亵渎,无底线、无内涵,自贱自残的作品登上大雅之堂;一些脱离生活、脱离群众的雷剧、神剧、宫斗剧反倒受追捧;一些主文学刊物靠卖版面盈利。这些文艺乱象,与我们时代精神不合拍,与我们老一辈文艺家的精神傲骨不合拍,理应受到舆论的批评。 

老实说,我在半月湖读书好几年,古今中外的名著读了几百种。但真正读进去的,却没几本,因为那时是为功利而读书。为功利读书、为功利写作,是进不了书的意境,也达不到王国维说的治学三境界,更体会不到创作的乐趣。然而,在这商潮涌动的年代,要把书非功利地读下去,把写作非功利地坚持下去,又有几人能做到?与前辈相比,我辈确实差得远。我辈还需用莲不染污泥的精神,用前辈耐得住寂寞做学问的品质,来钙化我们羸弱的生命。

我爱莲,我更爱具有莲那样品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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