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叙事

 前言

已是第四次到云南了。前两次走马观花大理、丽江，坐轮船渡洱海。在大理看大理古城、崇圣寺三塔，打卡鸡足山、文笔村，吃洱海边烧烤。在丽江，游丽江古城、走玉龙雪山，饮雪水泡制的“蓝贵人”绿茶；还走弥勒、建水、哈尼梯田、普者黑、世外桃源坝美等地，品尝那里的稻花鱼、毛豆腐。前年八月，第三次进驻云南，到玉溪澄江抚仙湖参加诗歌笔会，聆听被誉为特立独行的湖南“老诗骨”李不嫁、八零后诗人胡兴尚诗学理论，深情地与抚仙湖再次相遇。去年深秋时节，应云南诗人云刚先生邀约，到玉溪新平参加“诗歌散文摄影”采风活动，我们走进了神秘的哀牢山......

向新平进发

说老实话，不厌其烦多次去一个地方，一定是那个地方有诸多让人流连忘返的山水人文。云南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去过还想再去的地方。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文，那里的民族风情，总让人牵肠挂肚，让人经不住它的诱惑。诗人朋友一喊，也就毫不犹豫地拉上行李箱，买上飞机票，来一次说走就走的哀牢山旅行。

这次还是这样，诗人云刚老弟一喊，我二话不说，立即响应，就向云南进发了。9月20日上午11点，我乘坐的航班，在昆明长水机场落地，一出机场就被云刚安排的一辆网约车接上，一路风驰电掣地向新平县城进发。坐在车上，我还纳闷，云刚老弟把作家诗人们拉到一个小县城来干什么，小县城有何风可采？

其实，是我想错了，新平是个好地方，是一块没有被商业污染的净土。这些年，国内许多旅游景点，已经被充满铜臭味的“坑蒙拐骗”糟蹋得不成样子。比如，“中缅边境一日游”，一天游玩五个地方，导游就带游客去了好几个购物店，买翡翠，买乳胶床垫，看傣医，买傣药，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不管你买不买东西，不到时间，游客是不准出门的。有几次，我差点上当受骗。

我们从昆明启程，一路向南穿行在崇山峻岭的绿水青山里，满眼皆是治愈人心的绿意。盛夏的草木肆意生长，层层叠叠的山峦铺满浓淡不一的翠色，鲜活又蓬勃。山间坝子错落分布着平整的稻田与青青玉米地，一块块田园镶嵌在青山之间，勾勒出温柔的山野画卷。天空的云朵压得很低，悠悠萦绕在山腰，阴晴流转间，山野景致万般灵动。

沿途风光步步换新，行至峨山一带，山势愈发温婉起伏。依山而建的村寨静静地藏在密林深处，白墙民居隐于浓荫，质朴又静谧。偶尔能看见田间劳作的农人，步履从容，岁月安然。阵雨时常倏忽而至，细密雨雾笼罩远山，给连绵群山蒙上一层朦胧轻纱，雨后的草木被冲刷得油亮青翠，空气中裹挟着泥土、青草与山花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越靠近新平，哀牢山的轮廓愈发清晰明朗。青山连绵不绝，河谷清幽静谧，山间溪涧伴着雨季的雨水叮咚流淌，声声清脆。蜿蜒公路顺着山势曲折延伸，每一次转弯，都能撞见不一样的山野风光。

一路慢行，一路静观风景。不必追赶行程，只需静静感受滇南盛夏的温柔。这一路青山、云雾、清风与田园，洗去了心头所有烦闷与疲惫。原来最美的风景永远在路上，奔赴于山野途中，总能遇见治愈自己的温柔与美好。

紧赶慢赶，到达新平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报完到，登记好酒店，放好行李，感觉真有点饿了，赶紧到街上寻找吃的填肚子。我们找了一家米线店，一人要一碗当地过桥米线，嗦了几口，味蕾一下被激活了，三下五除二，满满的一碗酸辣过桥米线，便落进了我的肚子，吃得我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吃饱喝足后，我们便开始细细品味滇中这座兼具厚重历史与鲜活民族风情的云南边城了。

新平坐落在哀牢山东麓。早在三、四千年前，这里便是古濮人繁衍生息之地。古时隶属哀牢古国，山川藏古意，古道留遗痕。明代此地冶炼业兴盛，依山借水采矿炼铁、锻造器物，马蹄古道承载着旧时商贸烟火。近代大平掌战斗遗址留存红色记忆，沧桑山河间，藏着一代代人坚守与奋进的过往，岁月厚重且生生不息。

这片土地更是多元文化的沃土，作为知名的花腰傣之乡，彝、傣、哈尼、拉祜等多个民族世代聚居、和睦共生。国家级非遗花腰傣服饰工艺精巧、纹样独特，承载着民族的审美与传承。火把节、花街节、千桌万人磨盘宴等特色节庆代代延续，烟盒舞、民间古调婉转悠扬，各类非遗民俗鲜活质朴，构成独属于新平的文化底色。

行走新平，最动人的是淳朴的人文烟火。深山古寨静谧安然，传统村落依山而建，保留着原生态的生活模样。各族百姓依山而居、耕织度日，世代守望山河，包容相融，将古老习俗与日常烟火紧紧相融，温柔又有力量。

边走边看，我心生感慨。新平从不是单一的山水之城，它藏着古国余韵、红色风骨与民族温情。千年文脉未因岁月褪色，反而在烟火人间中代代鲜活。这份山水相依、各族共生的安稳与厚重，是滇南大地最动人的岁月馈赠。

此时，我似乎体会到云刚诗人，把本次文学采风活动安排在新平县的真正用意了。看来，这次新平之行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打卡南恩瀑布

到云南玉溪新平县，南恩瀑布是不得不去的打卡地。无论是文学爱好者，还是摄影爱好者，或者徒步旅行者，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震撼瞬间。

我们采风团一行十余人，跟随云刚诗人，乘车从新平县城出发，向哀牢山腹地进发。经过九九八十一道蜿蜒山路，一路青山绿野，呼吸哀牢山的纯天然二氧化碳氧吧空气，欣赏车窗外的层层梯田风光，感受哀牢山上的芒果、脐橙丰收景象。

车子缓缓向南恩瀑布方向驶进，山越来越高，远远从山这边看到对面翠绿山腰处，云遮雾绕，若隐若现，我们仿佛走进了“蓬莱”仙境，心情也随之飘渺起来，感受此刻这哀牢山的风景，只有天上才会有。

我坐在车上，正想眯眼睡一会，一阵轰鸣声传进车窗内，云刚诗人说“南恩瀑布”到了，坐在车上的我们十几个人立即兴奋起来。等车子在停车场停稳，车上的我们急不可待地下了车，打开手机相机拍照。我抬头向山顶望去，只见一股几十万吨的急流，冲出一道岩口，与一块巨石相撞，一袭三十多米宽的雪白瀑布，从山顶急流而下，像是从天上腾空而出，最后落入一百多米深的谷底，“轰隆隆”的瀑布声惊天动地，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银白色的水珠四处飞溅，氤氲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中，还没有抵达瀑布跟前，已有阵阵的凉意袭来。

“南恩”在傣语里就是银白色的水。这片巨大的水幕从山巅垂下，银白色的水珠四溅，冒出白色的雾气，有水击石穿之势，其巨大的响声仿佛哀牢山的雄浑之声。说实话，实在想不起以前在国内是否看见过比这个瀑布落差还大的瀑布，心中只有一个词：震撼！因为雾气太重，可谓神龙首尾都不见，只是站在南恩大桥上观看颇觉不过瘾，于是不顾瀑布旁禁止攀爬的警示牌，沿着侧面隐约可见的小路向上攀登了30余米，视觉上更加壮观，但仍然看不见瀑布的起点。因为水源充足并集聚在狭小石缝之中，很大的落差加上中间错落有致的岩石，时而阻挡，时而汇拢，气势宏大、变化万千，非常壮观。轰鸣声如雷贯耳，在山谷间回荡。

我曾见过贵州的黄果树瀑布，一百米宽的帷幕激流直下，根本没有南恩瀑布这样狂放不羁，野性十足；我也从电视上看过，位于南美洲阿根廷和巴西两国交界处的伊瓜苏瀑布，其独特之处在于它是由275股大小瀑布，组成了一个总宽度达2.7千米的瀑布群，似乎也没有南恩瀑布这样宏伟壮观；至于国内广西崇左的德天瀑布，也够闻名的了，然而那更像是一群从树丛里钻出来的山娃子，在戏水，在玩撒，它们从山顶蹦到山腰，又从山腰蹦到山脚，任性，天真，顽皮。瀑布落入水面，忽然又安静了下来，说是静如处女，一点也不过分，那文静娴淑的神态，活象一群窈窕淑女；至于因李白诗句“飞流直下三千尺”而出名的庐山瀑布，也没有这“南恩瀑布”的野性十足，她的“三千尺”飞泻而下，绝对没有“南恩瀑布”的雄伟辽阔。

站在南恩桥上，俯瞰山下，美丽而富饶的戛洒坝子艳阳高照，戛洒江弯弯曲曲向前奔泻，热带河谷风光尽收眼底。阳光照在身上，凉风徐徐吹来，整个人融进了南恩瀑布这个画卷里，随着那飞溅的浪花，舞动着，欢唱着。

看完南恩瀑布，已是薄暮时分了，我们还要乘车前往一个叫库独木村的地方，去访问一个叫“尚库润木”的茶厂，那里有两位做茶的郎氏亲兄弟正等着我们去做茶、品茶、聊诗。

在车上，云刚告诉我，水是云南傣族人的图腾，他们有一个节日叫“泼水节”，就像我们汉族人过年那样隆重，他们对水的膜拜可谓进入了骨髓。他们尤其崇尚水的品性：上善若水。做人，做事，要像水一样，既有利于万物，又与万物无争。那么，怎样才能做到与世无争呢？诚如老子所说：道法自然。

看看瀑布，想想人生，有没有得到那么一点启示呢？湍急的流水从山顶悬崖喷涌而出，重重地跌落在突兀的岩石之上，激起上万朵浪花，汹涌而下，最后汇集成一股滔滔洪流，从桥底流入哀牢山脚下，而后慢慢沉淀下来。让自己的脚步放慢一点，缓缓而行，让我们的思想在宁静中得到舒缓。宁静致远，静能生悟，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吧。

哀牢山“山有多高，水有多长”，哀牢山顶并没有积雪，所有流水均来自天然降雨，而“南恩瀑布”终年不断，水流巨大，充分说明哀牢山的水土保持良好，植被丰富，因为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有可能保持常年流水、树木葱郁的景象，多么神奇的一座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