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雪一过,故乡便进入了冬月,寂静了大半年的乡村,又开始喧嚣起来,随之酒香便在村庄里开始弥漫。
早在寒露前后,房前屋后的柿子,早已变成了柿饼被挂在了屋檐下,仿佛一串串红灯笼彰显着浓郁的秋色;场涧边的菜地里,萝卜已经下窖,新栽的蒜苗、红萝卜早已放绿,恣意地渲染着,给阴郁的暮秋增添了几分亮色。还有入冬的烤火煤,已由走村窜户的三轮车送上了门,码在了储藏间的墙角,替换了院落里小山似的柴火。做完这些应做的一切,冬就踏着趔趄的脚步蹒跚而至了。
乡村的冬月热闹非凡。忙奔了多半年的农人,开始悠闲下来,喜事便扎堆似的多了起来,酒席也就走马灯似的一场接着一场蔓延。东家的婚礼要大过,新郎新娘是致富能手,新郎先前是泥水匠,凭着一把泥刀创天下,慢慢地发展成了今天的包工头,带着村里的年轻人辗转在都市里,靠着诚实守信创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新娘是村上十字绣加工厂的老板,她放弃了去城里应聘的机会,大学毕业后回到了乡下,把姐妹们组织起来,专门加工刺绣工艺品,短短几年间就把产品销到了港、澳、台及东南沿海各国,带动了村里的产业发展。本来两人的婚礼要放在城里举行,可两家老人不同意,觉得在城里不热闹,最终依了老人的心愿。这不,前三天后三天地刚刚收场,西家的搬家宴又紧锣密鼓的开场了。也难怪,西家的大哥能搬进三层高的楼房确实不易。以前,他们一家五口,挤在三间破瓦房里,不要说盖新房,就是日常生活都过得紧紧巴巴的,看到别人一幢幢小样楼拔地而起,他只有羡慕的份,不敢奢想自己能盖起楼房。是产业扶贫让他的腰杆硬了起来,仅仅两年时间,当他的生态养殖合作社不断壮大的时候,他家里的楼房也耸立起来,祖祖辈辈都没住过的楼房,在他的手里变成了现实。这样,搬家宴就显得极其重要,那是他家新的生活方式的开始,借此能让乡邻们热闹一番是他多年的夙愿。
喝完了东家的,喝过了西家的,该又轮到了前村与后店的了。
前村的岳丈刚刚过完了60大寿,后店的老表又要给千金待满月。本来老岳丈是不喜欢过生日的,但不久前的一场大病,多亏了合作医疗,不仅让他在省城医院得到了手术治疗,获得了新生,还报销了高昂的医疗费用。所以,他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酒席来庆贺,当村前村后的乡党得知后,纷纷前来祝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也许在城里人看来,待满月是个小事,不应该那样兴师动众大张旗鼓,但对于老表来说,千金的满月是非待不可的,这是因为他出于高兴,出于感恩。原来,眼看快步入30岁的老表,由于舅妈常年有病,使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眼看着年龄愈来愈大的老表,舅妈不得不为其婚姻操起了心,但相遍了岭前岭后的女子,人家都嫌他家里穷,没有一个愿嫁给他。最后,他一咬牙便去了南方打工,凭着能吃苦耐劳的好印象,结识了现在的弟妹,这才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千金。正好,精准扶贫让他家不但脱了贫,还搬进了移民新村,于是,老表千金的满月待的隆重而热闹,三天三夜的酒席,不但醉了前来贺喜的客人,连门前的山岗与小河都醉了,整个村庄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酒香弥漫的村庄,是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卷。每一滴酒,都是岁月的笔触,描绘着村庄的变迁。每一丝香气,都是生活的诗篇,吟诵着村民的辛勤与欢乐。伴随着酒香的弥漫,村庄的轮廓在朦胧中愈发显得诗意而迷人。那酒的香气,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村民们的心紧紧相连。它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承载着无数的欢笑与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