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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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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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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归源,沂溪清韵​

傍晚六点多,高山的影子刚拉到沂溪河面,李老爹就把浣衣木槌往竹篮里一塞。篮里的衣服还滴着水,混着河风飘来的稻花香,直往鼻子里钻。小孙子扒着河边新修的栏杆,指着那翠绿的河水和映照在水中的青山脆生生地问:“爷爷,这就是电视里说的‘绿水青山’不?”

李老爹摸了摸胡须,眼神飘向了远方:“这得从你黄爷爷 2008 年回来说起,那时候这河啊,比现在脏十倍。” 他眯着眼往河里瞅,清凌凌的水映着天上的云,偶尔有几尾鱼摆着尾巴游过,连鱼鳞的反光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心里头跟翻浆似的——十多年前的沂溪可不是这样,那会儿河面飘着矿渣,死鱼虾在岸边到处都是,下雨的时候,河水里还泛着黑泡泡,那股子酸臭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着。

“这河能变成现在这样,可费老大劲了。” 李老爹摸了摸孙子的头,目光往河上游望过去。岸边的步行道上,几个姑娘举着手机拍照,路边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黄的、白的挤在一块儿。可谁能想到,这儿曾经是结着青灰色硬壳的河床?那会儿村民下河挑水,得先在缸里沉淀大半天,烧开的水倒进碗里,碗底能结一层白垢,喝着都喇嗓子。

住在河下游的陈大爷今年 78 岁,每次跟人聊起以前的沂溪,都忍不住叹气:“最惨的时候,河里连泥鳅都见不着,夏天河水臭得能把窗户纸熏黄,路过都得捂着鼻子跑。”

沂溪能有今天的变化,绕不开一个人——黄正芳。这个喝着沂溪水长大的梅山汉子,身上带着咱湖南人特有的“霸得蛮”,认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2008年夏天,黄正芳从外地打工回来,刚走到沂溪桥头,就被河里的景象吓了一跳。以前清得能看见河底鹅卵石的沂溪,现在变得黑乎乎的,岸边的草都枯死了,几个小孩正拿着树枝扒拉河面的垃圾,嘴里还念叨着“怎么没鱼了”。

那天晚上,黄正芳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爹在沂溪摸鱼,鱼篓满了就坐在河边吃烤红薯;想起娘带着他在河边洗衣,洗完的衣服晾在岸边,晒干了都带着河水的清香味。可现在,河毁了,以后孩子们还能有这样的回忆吗?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正芳就扛着水壶、揣着笔记本往河边跑。他要搞清楚,沂溪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沂溪上游在大福镇东山的桂岩山,坡陡得很,没正经路。黄正芳抓着灌木丛往上爬,裤脚被荆棘勾破了好几处,腿上划得全是小口子,渗着血珠也不在意。爬到半山腰,他发现几处隐蔽的管道,正往河里排着浑浊的水,他赶紧掏出笔记本,记上“桂岩山腰,暗管排水,水质浑浊”,还掏出手机拍了照,手机镜头都被溅起的泥水弄脏了。

下游的深潭多,有些地方水深能没过胸口。黄正芳租了个小渔船,拿着竹篙往水底探,探一会儿就弯腰捞点淤泥,闻闻味道,再用pH试纸测一测,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某某河段pH值7.2,淤泥有异味,疑似重金属污染”。笔记本上的字里行间,全是泥点子,有的地方字迹都被泥水晕开了,他就用圆珠笔再描一遍。

为了摸清污染源头,黄正芳还耍了回“小聪明”。他听说上游有非法矿点,就找了件旧外套,往脸上抹了点灰,装成收矿石的贩子,钻进矿点里看。矿点里黑漆漆的,机器轰鸣声震得耳朵疼,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矿点往河里排污水的管道,还偷偷记下了矿点的作业时间。有一回,他听说下游的养殖场往河里直排污水,就搬了个小马扎,蹲在养殖场附近的草丛里。夏天的蚊子多,叮得他满腿包,痒得钻心,他也不敢动,就怕被人发现。从下午蹲到半夜,终于看到养殖场的工人打开排污阀,浑浊的污水顺着管道流进沂溪,他赶紧拿出手机录了视频,站起身的时候,腿都麻得站不稳了。

当时,黄正芳以一篇《未来的发展,九问大福》的万言书提交了当地政府。因他有担当和责任,且有乡土情怀,被大福镇沂滨社区居民选为居委会主任。

“黄主任那时候天天往我家跑,”王大爷现在想起这事,还很感动,“就坐在我家门槛上,听我讲以前打鱼的日子。我说哪段河污染最严重,哪户人家往河里倒垃圾,他都密密麻麻记在本子上,本子都用坏了好几个。” 就这么跑了快两年,黄正芳攒下了百余页的调查报告,里面记满了各个河段的污染情况,还附带着照片和视频。

他揣着这份沉甸甸的“证据”,往县、市的环保部门跑了不下十趟。有一回,为了赶上市里的环保会议,他等不及定点发车的客车,凌晨5点就打了辆摩托车往市里赶。那天还下着大雨,山路又滑又陡,摩托车在山路上颠得厉害,他一手抓着雨衣,一手护着怀里的调查报告,生怕被雨淋湿。两个多小时后,他浑身湿透地站在会场门口,头发往下滴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怀里的调查报告却干干爽爽的。

会议间隙,他找到负责环保工作的领导,争取到了三分钟的发言机会。他捧着污染河段的照片,声音都哽咽了:“领导,您看看,这就是我们的沂溪河啊!以前多清的水,现在变成这样了。梅山人靠河吃河,河毁了,子孙后代靠啥过日子啊?”市环保部门工作人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乡,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十八大后中央强调生态优先,咱们这治理不是单打独斗,是全省一盘棋的部署,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重视。”

他的话打动了不少人,可治理沂溪的难处,比他想象的还多。因沂溪河流域牵涉“两市(长沙市、益阳市)、三县(桃江、安化、宁乡)”,我们大福镇鞭长莫及,要是各管各的,根本成不了事。黄正芳没打退堂鼓,他想:“不管跨多少地方,都是为了治河,只要能把河治好,多跑几趟算啥?” 他先往宁乡跑,找到当地的环保部门,跟人家讲沂溪的重要性,讲污染的危害,还带着人家去看污染最严重的河段。然后又往桃江跑,跟桃江的同志对接,一趟不行就两趟,两趟不行就三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终于促成了三方座谈。

座谈会上,黄正芳带着大家去看被矿渣堵塞的河道,河水发黑发臭,岸边的树都枯死了;又带着大家去看以前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沂溪清澈见底,孩子们在浅滩摸鱼,妇女们在河边洗衣。他说:2011年湖南就出台了《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实施方案》,从2013年起,三个“三年行动计划”依次展开。

“沂溪作为资江支流,治理已经被纳入‘四水协同保护’试点,” 黄正芳指着地图说,“咱们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地盘,沂溪是一条河,一河不清,全域都受影响,只要咱们一起努力,肯定能把河治好。” 终于,各方达成了共识,签下了联合治理协议:上游控制采矿,保护水源;下游清淤,治理养殖场的污水;每周三方联合巡查,每月通报治理进度。协议签下来那天,黄正芳拿着协议,激动得一夜没睡。

2013年春天,关停非法矿点、取缔沙场、要求养殖场污水达标排放的公告一贴出来,镇上就炸了锅。开沙场的王老倌第一个不乐意,他在沙场干了十几年,一家人的生计全靠这个沙场。他拎着铁锹堵在挖沙船前,红着眼眶怒吼:“断了我的活路,这河就能变清?你们这是砸我的饭碗!”

黄正芳没急着反驳,他知道村民们的顾虑。他拉着王老倌的手,又招呼着几个有意见的村民,走到污染最严重的河段。“王嗲,您何解非要挖沙咯?”黄正芳指着发黑的河水和翻着肚皮的鱼虾,又掏出自己调研时拍的老照片,“您看看,这是以前的沂溪,多清啊!咱们日子要过,但不能以毁河为代价啊;河没了,咱们的饭碗才真的保不住;您孙子以后连鱼都见不着,划得来不?”说着,他的眼眶也红了。

王老倌一开始还犟:“我不挖沙,屋里呷饭都成问题!” 黄正芳笑着说:“莫急噻,我帮您找别的活路,比挖沙稳当,要得不?”之后的日子,黄正芳挨家挨户上门。他帮王老倌联系生态养殖的门路,带着他去别的村子考察,教他怎么养生态鱼;给采矿工人找茶园的活计,跟茶园老板商量,给采矿工人优先录用的机会。他用实打实的诚意,慢慢化开了村民心里的疙瘩。

可谁也没想到,一场更大的考验正在等着他们。2013 年6月,梅雨季节的暴雨来得又猛又急。连续三天的瓢泼大雨,让沂溪的水位暴涨,更可怕的是,上游废弃矿洞的挡土墙被冲垮了,裹挟着矿渣的黄泥水像黄龙一样涌下来,瞬间淹没了河畔几十亩抽穗的稻田。

王老倌站在田埂上,看着泡在泥水里的稻穗,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望着浑浊的河水,眼泪直流:“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挖沙毁河啊!”

当晚,雨势还没减,洪水眼看就要漫过堤坝。黄正芳拿着喇叭站在雨地里,他前几天感冒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韧劲:“乡亲们,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河,不能毁在咱们手上!咱们再加把劲,一定能守住河堤!”话音刚落,二十多个年轻后生就站了出来。他们身披蓑衣、脚踩雨靴,跟着黄正芳冲向河堤。漆黑的雨夜里,手电光在雨幕中晃动,大家手挽手组成人墙,顶着湍急的水流垒沙袋。

后生们喊着梅山号子:“嘿哟!加把劲哟!护河堤哟!”19岁的李二娃扛着沙袋跑,裤脚卷到膝盖,泥点子溅了一脸,他喘着气说:“我爹以前挖沙毁河,我现在要把河护好!”黄正芳冲在最前面,雨衣淋得透湿,浑身沾满泥浆,手掌被沙袋磨出了血泡,有人劝他歇会儿,他只是摆摆手:“多垒一袋,乡亲们就多一分安全。”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老倌也扛着铁锹跑来了。“黄主任,我来赎罪了!”王老倌的声音带着哭腔。黄正芳拍了拍他的肩膀,啥也没说,只是递过去一个沙袋。王老倌拿着铁锹拍实沙袋,手被磨得通红,还跟旁边的人说:“多拍两下,洪水就冲不开了。”

镇上的干部、党员先锋队也陆续赶来。大家各司其职,有的搬沙袋,有的加固河堤,雄浑的号子声盖过了风雨声,在沂溪两岸久久回荡。整整一夜的奋战,一道坚固的沙袋堤坝终于挡住了洪水的脚步。当第一缕晨曦照在河堤上时,筋疲力尽的人们瘫坐在地上,看着平稳的河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黄正芳坐在地上,掏出手机给县环保部门打电话:“领导,河堤守住了,沂溪没事!”说完,他就靠在沙袋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泥浆。

这场洪水,让大家彻底醒悟,治理沂溪的决心也更坚定了。益阳市与宁乡县同步行动,关停了33家非法洗砂场和10家非法矿点,拆除了20 多个废弃矿洞。为了防止山体滑坡,工作人员还在裸露的山体上种上了爬山虎、紫花苜蓿,现在再去看桂岩山,满山都是绿色,看着就舒心。

镇环保站的刘站长,那几年跟着黄正芳跑遍了沂溪的每一段。有回为了测上游的水质,正赶上大雪天,他踩着没过膝盖的雪上山,鞋子全湿了,冻得脚指头发紫,还笑着说:“只要能测出真实数据,冻点不算啥。”他还帮着申请了“生态补偿资金”,给护河村民发补贴,让大家护河更有劲头。

大福镇的村民们自发组成了清淤队。夏天,大家穿着防水服潜入河底捞淤泥,太阳晒得皮肤黝黑,胳膊上脱了一层又一层皮;冬天,大家顶着寒风捡垃圾,手指冻得通红,搓搓手又接着干。有回,村民李大哥在河里捞淤泥时,脚被玻璃划破了,流了不少血,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接着捞,他说:“河不清,我心里不踏实。”

刚开始清淤时,村民们想直接把淤泥堆在岸边,觉得省事。黄正芳急了,赶紧找省里的环保专家。省环保科学院的陈教授带着团队赶来,沿着沂溪走了一圈,测了各个河段的水质,还跟村民们解释:“淤泥里有重金属,堆岸边会渗进土壤,到时候不仅河白治了,庄稼也会受影响。”黄正芳就带着陈教授挨家挨户讲,最后争取到县里的专项资金,把淤泥运去专业处理厂,加工成生态肥料,拉回茶园当养料,一点也没浪费。

陈教授每年都来沂溪两三次,带着学生测水质、教村民识别水藻,他说“以前村民看见水藻就想捞,其实有些水藻是水质好的信号,能净化水体。” 他还编了本《沂溪护河手册》,用漫画的形式教村民护河知识,大人小孩都能看懂。

2014年,黄正芳想修河边步行道,方便村民散步,也能让游客更好地欣赏沂溪风光,可资金成了难题。他就去跑镇财政所,一遍遍说明情况,争取到一部分扶持资金。不够的部分,他就发动村民“投工投劳”。村民李大哥是泥瓦匠,主动带着徒弟免费砌栏杆;张婶和几个妇女则负责给施工的人送水做饭。最后步行道花了不到预算的一半就修好了,现在成了村民饭后散步、游客休闲打卡的好去处。

住在沂溪岸边的张婶,以前总把洗衣水直接倒河里,觉得“一点水而已,能有啥影响”。听了黄正芳的宣传,又看了治理前后的对比,她彻底改变了想法。“以前洗衣水倒河里,我还觉得没啥,现在才晓得,那水脏得很,莫把河又弄脏了。” 她特意买了无磷洗衣粉,还在院子里挖了小沉淀池,“黄主任说洗衣水也会污染河,我这沉淀池澄半天再排,不脏河。” 后来,她还组织村里的妇女成立“护河大妈团”,每周三一起捡河边垃圾,宣传护河知识。

慢慢地,沂溪变了样。曾经肆意作业的挖沙船,拆解后被锻造成了河边的护栏,既环保又有纪念意义,上面还刻着“守护沂溪”的字样;沿岸的养殖场建起了沉淀池,处理后的粪水变成了有机肥,养殖户李老板笑着说:“以前往河里排污水,心里也不踏实,总怕被人说。现在好了,既护了河,又省了化肥钱,一举两得!”

沂溪上游的桂岩山,以前全是矿洞,又脏又乱。关停矿场后,这里建起了风力发电基地,10台银色的风机在风里缓缓转动,格外壮观。“这风机每年发电量能满足乡里50% 村民的生活用电,比以前烧煤供电减少碳排放约1800 吨,” 路过的村民都会指着风车念叨,“以前这儿全是矿洞,现在多好,又干净又能发电,子孙后代都能受益。” 山下还建了小型水电站,利用沂溪的水流发电,为村民们提供清洁能源,电费都省了不少。

山脚下的生态茶园,用沂溪治理后的河水灌溉,还配套了太阳能杀虫灯,不用打农药。一亩地下来,能减少农药使用量 1.2 公斤,茶叶的品质也大大提升,卖出了“生态价”。“比普通茶叶每斤贵50元,还特别好卖,” 茶园老板刘大哥笑着说,“村民们种茶的积极性高得很,亩均增收1000多元,日子越过越红火。”

初秋的一个清晨,黄正芳像往常一样沿着河岸巡查。刚走到老码头附近,就见王老倌背着竹篓,手里拿着长柄捞网和铁钩,正弯腰捞水面上的塑料袋。晨雾还没散,沾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结了层薄霜。

“王嗲,这么早就在忙活啊?”黄正芳走上前,帮着把捞网里的垃圾倒进竹篓。

王老倌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笑着说:“现在这河跟自家娃似的,每天不来瞅两眼不踏实。你看这水多清,前儿个我还见着几尾鲫鱼,跟我年轻时在河里摸的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又指着不远处的茶园,眼里满是笑意:“我家那小子,现在在刘老板的生态茶园里管茶树,每月能挣三千多,比以前挖沙稳当多了,还能天天看着这好风景。”

正说着,王老倌的小孙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橘子,吃完就想往河里扔果皮。王老倌赶紧拦住:“莫扔!你忘了爷爷以前挖沙把河毁了?现在得护着,可不能再弄脏它了。” 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果皮放进了爷爷的竹篓里。

黄正芳顺着王老倌指的方向望去,茶园里的茶树整整齐齐,晨露在叶尖闪着光,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茶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这就对了,护好河,日子才能越过越有奔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王嗲,你昨儿说上游那片芦苇丛里有野鸭子筑巢,我今儿得去看看,顺便把‘禁捕禁钓’的牌子再加固下,别让游人惊扰了它们。”

王老倌连忙点头:“我跟你一起去!那片芦苇我熟,以前放鸭常去,路好走。” 说着就背上竹篓,跟黄正芳并肩往上游走。晨风吹过,河面上泛起涟漪,远处传来村民们的山歌,调子清亮,混着流水声,格外好听。

其实,沂溪的变化,只是湖南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缩影。沂溪虽小,却是资江的 “毛细血管”—— 资江一路向东汇入洞庭湖,洞庭湖又连着长江,以前沂溪的污水流进资江,最后全进了洞庭湖,导致洞庭湖边的芦苇都枯死了。党的十八大以来,湖南始终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提出“四水同治、江湖联动”,沂溪治理就是“四水”里资江支流治理的小切口,只有每个小支流都清了,资江、洞庭湖才能真的清。围绕 “一江一湖三山四水”(一江指长江,一湖指洞庭湖,三山指武陵山、罗霄山、南岭,四水指湘江、资江、沅江、澧水),湖南持续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生态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沂溪,不单水变清了,梅山的老民俗也跟着活了过来。每年中秋,沂溪河畔的 “烧宝塔”最是热闹。村里的老匠人领着后生们,用红砖在河边垒起丈高的宝塔,塔身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小孔。待到夜幕降临,大家往塔里塞进干柴,点火的瞬间,火苗从孔里窜出来,把宝塔烧得通红,映得河面也泛着金红的光。

孩子们围着宝塔跑,手里拿着自制的纸灯笼,灯笼上画着沂溪的美景;大人们坐在河岸边,嗑着瓜子拉家常,偶尔有人起个头,唱起《资水滩歌》,其他人就跟着附和:“资水弯弯绕山走,梅山儿女爱家乡哟……” 歌声顺着河水飘远,连岸边的白鹭都停在芦苇丛里,伸长了脖子,像是在听曲儿。去年中秋,还有不少长沙来的游客跟着学唱山歌,学得不地道,调子跑了老远,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笑声在河边传了老远。

沂溪沿线修了3公里的“生态步行道”,大理石雕花铺就的栏杆护着小路蜿蜒向前,连接着大福石桥和生态农庄。去年秋天,步行道还举办了“梅山生态马拉松”,有400人参加,选手们跑在青山绿水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纷纷感叹:“在这样的环境里跑步,比在城里跑舒服多了,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欣赏美景,下次还要来!”

村里的特色民宿也火了起来。从 2018 年的 3 家增加到现在的 10多 家,2024年接待游客万人次,带动村民卖茶叶、腊肉、竹编等农产品收入超百万元。以前外出打工的年轻人有10个回村创业,其中 9 个做的是生态相关的生意,比如生态养殖、低碳民宿、农产品电商等。

民宿老板李姐以前是开餐馆的,后来看到村里的生态越来越好,游客越来越多,就转行开了民宿。“现在游客越来越多,周末都住满了,” 李姐笑着说,“游客来了,不仅能看美景,还能体验梅山民俗,比如学做梅山腊肉、编竹篮,大家都很喜欢。很多游客都说,来了就不想走,这里的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太让人留恋了。”

游客清晨推窗,就能看见薄雾缭绕的沂溪,深吸一口气,全是草木的清香;钓鱼爱好者坐在河畔的石凳上,鱼竿一甩,静待鱼儿上钩,偶尔有白鹭从水面掠过,吓得鱼儿慌了神,溅起一圈水花;写生的学生支起画板,把碧水青山、黛瓦白墙都画进画里,连河边洗衣的阿婆、垂钓的老者,都成了画里的风景。

黄正芳现在更忙了。他心里盘算着,要把沿线的古村落、茶园、文化遗址串起来,打造一条更具特色的生态旅游带,让沂溪的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他还经常去村里的学校,给孩子们讲沂溪的故事,教孩子们保护生态环境。有回,一个孩子跟他说:“黄爷爷,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保护沂溪,让它一直这么清这么美。” 黄正芳听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经过多年的治理和保护,沂溪的水质发生了质的飞跃。水里的鱼类从 2013 年的 3 种恢复到现在的 12 种,近年还发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鹭鸶在河边活动,说明沂溪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好了。

夕阳西下,沂溪的水泛着粼粼波光,潺潺流淌。它诉说着一场从浊到清的生态逆袭,见证着梅山儿女“吃得苦、霸得蛮” 的坚韧,更书写着湖南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答卷。这条承载着千年记忆的母亲河,在新时代的浪潮中,正奏响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新章。

而在湖南,像沂溪这样的故事,还在不断上演。从湘江之畔到洞庭湖边,从武陵山区到罗霄山脉,三湘儿女正用自己的双手,围绕“一江一湖三山四水” 的生态布局,持续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推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努力走出一条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描绘着一幅天蓝、地绿、水清的美丽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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