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邓焕彦的头像

邓焕彦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9/04
分享

剥柴皮

夜里做梦,又梦到上学,梦到教室,梦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梦到发生又没发生的事。

想想人也真是怪,老了老了,眼前之事常常丢三落四,儿时记忆却越发清晰。没有什么原因,一幕一幕出现在脑海中睡梦里。或许是无意间拨动那根神经,把记忆库存硬盘文件一格打开,瞬间即跳出过往。

这不又让我想起当年在太岳林局纤维板厂剥柴皮的经历。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在家乡郭道七年制学校读小学、初中。那个时候,所有农村人家都烧火做饭,根本没什么电炉、煤油灶及后来的燃气灶。虽然是在农村,是在矿区,但是寻常百姓除了冬天之外,还是烧不起煤的。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做饭取暖都是烧柴禾。每做一顿饭,必是松毛引火、硬柴充炉,把火烧的旺旺的。根据三餐不同饭食,在炉膛内前后移动柴禾以控制火候。熬稀饭,用温火;炒菜下面,用大火。火候掌握的好,既省柴禾,又能做好饭。

柴禾,是最重要最主要的燃料。沁源虽说山区,林多林茂,但是也经不住经年累月家家采,户户用,顿顿使,村子周围近点地方,都被砍的光不溜溜。要扛柴,只能到远一点的山里,上树去砍那些枯干树枝或者树枝。家里有壮劳力的还好,一捆柴百把十斤,足以够烧几天;孤儿寡母体力不支,只能少量多次进山。砍柴,成为人们与担水、碾面一样的日常。

七十年代初,太岳林局在距离郭道村西5华里的前兴稍口建厂,一车一车松木棌木桦木,从大山深处拉到这里,堆积如山。在装卸过程中,自然会碰掉许多树皮。这树皮,基本干透,轻便好烧,一时成为农家新的燃料。不知是谁最先起了这个念头,开始拿着斧头到木料场剥树皮,瞬间无论大人小孩竞相效仿。村人俗称“剥柴皮皮”。

那时,学校下午第二节课后,学生可以自由活动。我们便结伴拿着斧头、提着麻袋,徒步到纤维板厂去剥柴皮。那些木料,笔直粗大,大多是砍伐存放一段时间后才拉到这里的,因此木料干或半干,甚至有的虫蛀沤烂。拿斧头对着树皮一敲,一大块皮即掉落下来。如果木料未干透,剥起来就难了,需先用斧头砍一条线,然后捣松,再用斧面一点点侧削,才会剥离。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甚至还有危险。动辄我们去后,那些容易剥的柴皮,早已被附近的人拿走;自己目之所及,大都是不太容易剥,甚至被压在大堆下面的。如果翻动木料,重而难翻不说,一不小心会导致上面木头滚落砸伤。碰破手砸伤脚,那是常有之事。半个下午,能够装满多半麻袋,也就谢天谢地了。

装好麻袋,顺手把斧头往腰后裤带一别,用力把麻袋往肩头一放,扛起不甘被烧装在麻袋里横七竖八逐渐远离永别树干的柴皮,一步一步往回返。5里路程,对于扛着麻袋行走的我们来说,简直长极了。汗水由头部落下,由肩背渗出,与麻袋里落出的柴皮屑混合在一起,奇痒无比。一路上,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回到家里常常夜幕早已落下。可这毕竟比上山砍柴容易多了。

树皮,好烧,一把松毛或一团纸片即可点燃;但也不耐燃,比不得那干硬片柴。那火势不急不徐,火力不大不小,像是装了稳压器,做饭用不着担心火大烧糊、火小难熟。松树皮居多,易燃烟大;棌树皮难燃耐燃,烟少力久;桦树皮易燃少烟,是为佳品。因此,柴皮皮只能是劳力少的人家权宜之计,并非长久之计。

年过八旬的姥爷,知道我常去剥柴皮,心疼我,一次专门炒了家人舍不得吃准备积攒上卖到供销社以换取微薄收入的瓜子,从程壁步行到板厂看我,遗憾的是我那天没去,让姥爷白跑一趟,大失所望,悻悻而归。这,或许是姥爷生前最后一次远行。

时移俗易,如今,农村柴禾灶少之又少,大多被电磁灶、燃气灶所取代,柴禾也都无用武之地,更不用说柴皮皮。跑山看到树上许许多多干枯的枝,地上堆积如山无人问津的柴,总想当年如果能够遇到该多好啊!

多少年来,每当路过太岳林局纤维板厂,总会想起那剥柴皮皮的岁月,想起姥爷那站在木料场失望的神态,想起那些泛黄的日子。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