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资深越剧发烧友,这次嵊州之行,于我而言,从来不是简单的旅游,而是一场心心念念了太久的还愿之旅。从咸宁出发,跨越山水奔赴剡溪,兜兜转转,曲折蜿蜒,一路追寻,一路探访。
4月18日8点37分,从咸宁北出发,短短二十多分钟抵达武汉,紧接着换乘9点18分前往嵊州新昌站的高铁。窗外的风景一路飞驰,我的心早已飘向了那个诞生百年越剧的小城。作为一名越剧迷,嵊州于我,早已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而是所有越剧人的精神原乡,是袁雪芬、傅全香大师的故土,是王君安温润尹派、陈丽君飒爽风采的根脉所在,奔赴这里,就是奔赴一场跨越时空的戏曲之约。
抵达嵊州,入住富豪路附近。放下行李,没有急着打卡景点,而是一头扎进嵊州的烟火小吃。老袁炒年糕是绍兴非遗名小吃,软糯入味,一口下去满是嵊州人的生活气息;老嵊源黄泽豆腐包皮薄馅嫩,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我总觉得,要读懂一座城市,先要读懂它的烟火,而这些地道小吃,就是打开嵊州的第一把钥匙,也让我以最温柔的方式,正式踏入了越剧的故乡。
走在嵊州街头,整座城市干净靓丽、清新脱俗,仿佛天生就带着越剧的雅致与灵气。这份美好,让我心里生起一丝迷雾:我心心念念追寻的越剧之魂,究竟藏在何处?是书本里的流派故事,是屏幕里的婉转唱腔,还是这座城市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
嵊州孕育了一代代优秀越剧人才。老一辈越剧大师袁雪芬、傅全香,是越剧史上的丰碑;我最喜爱的尹派传人王君安,唱腔温润儒雅,是无数戏迷的白月光;新生代的陈丽君,以一曲《新龙门客栈》火遍全网,让更多年轻人爱上越剧。我痴迷于她们的唱腔与风骨,可隔着屏幕与文字,总觉得少了一点真实的触碰。这份追寻,看似简单,实则曲折。越剧美在何处?美在唱腔,美在身段,更美在一代代人的坚守与传承。而我,只想找到这份美的源头。
傍晚时分,我循着越剧声来到好人公园,漫步文化广场、随后来到古韵悠长的东前街。晚风里,票友们自发聚在一起,咿咿呀呀唱起经典选段。软糯的吴音,婉转的曲调,和着剡溪的晚风,温柔又动人。热心的市民看我非常投入,一把将话筒递给我,我欣然唱了一曲《何文秀.桑园访妻》。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越剧不是高高在上的舞台艺术,而是嵊州人融入血脉的生活日常。但这还不够,街头的欢唱是越剧的烟火,我还想触摸它厚重的根脉。
19日,我开启了追寻越剧根脉的旅程。清早奔赴崇仁古镇,踏过青石板路,寻访傅全香大师故居。白墙黛瓦的老宅静谧古朴,雕花窗棂、木质回廊,一砖一瓦都沉淀着岁月的温柔,仿佛每一缕风里,都还留着大师年少时练嗓的余韵。
踏入故居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说不清是敬畏,还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膜拜。看着屋内陈列的件件大师的戏服复制品,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冲动,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小鹿,疯狂的诱惑着我。我知道,在大师故居私穿戏服是为不敬,是对前辈的冒犯,可那份深藏了十几年的热爱与执念,早已压过了所有顾虑。
开放的故居空无一人,我实在抵挡不了那份挚爱,悄悄换上了戏服。此刻,喉咙不受控制般,一句句唱腔脱口而出,是傅派经典的唱段,声调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有紧张,有虔诚,更有难以言说的喜悦。明知此举不合礼数,明知这是对大师故居的冒昧打扰,可心底的冲动就像魔鬼一样驱使着我,只想在这片孕育了一代宗师的土地上,以这样笨拙又赤诚的方式,向心底的信仰致敬。一曲唱罢,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低头看着身上的戏服,愧惭、激动、满足,相互交织,百感交集。指尖抚过丝滑的绸缎,冰凉的触感瞬间让眼眶阵阵发热。站在庭院里,阳光穿过天井落在肩头,那一刻,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处何地,仿佛与百年前那个刻苦练功的少女,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这份带着虔诚与莽撞的尝试过后,心底仍有一丝遗憾,总觉得这份追寻还不够完美,我还没有真正走进越剧的“心脏”。
这份曲折的心情,直到下午踏入越剧小镇的那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越剧小镇,就是这场还愿之旅的终点,也是所有越迷的精神家园。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越剧息息相关。白墙黛瓦映着小桥流水,江南的婉约与越剧的柔美完美相融。
漫步越剧博物馆,从越剧的诞生、发展,到各大流派的形成,一张张老照片、一件件旧戏服,串联起百年越剧的沧桑与辉煌。走进戏院,专业的演员正在倾情演绎才子佳人的千古情缘,剧目一场接一场,婉转的唱腔、优美的身段,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水袖,都精准拿捏着越剧的精髓。我如一位贪婪的食客,一场接一场近距离欣赏,面对这饕餮盛宴,眼耳身心都获得了巨大的满足,灵魂也跟着出窍了一回又一回。
在这里,我不再是隔着戏台看戏的观众,而是与越剧共鸣的魂灵。我终于了然。越剧之美,美在剡溪的山水滋养,美在代代大师的薪火相传,美在嵊州人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从街头的随性欢唱,到傅全香故居那场莽撞又虔诚的吟唱,再到越剧小镇的灵魂共鸣,一路追寻的碎碎念念,都在踏入小镇的这一刻,化作了满满的感动。
这场跨越千里的还愿之旅,终于梦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