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正是我少年懵懂时期。那时候,我生活在台州仙居县城。因为父母都算知识分子,我过着“吃饱却没能穿好”的生活。
那时候的我,顽劣不爱看书。仗着小时奶爸奶妈对我的宠溺,一度将“骄横”之气带回城里。记得有一年冬天,母亲将父亲好友送来的涌泉桔藏在小缸里,准备存为年货。而不懂事的我,每天上学前,偷偷将桔子塞进书包,然后在听不进课时拿出来偷吃。哪知道,好景不长。在邻居数学老师的课堂上,我被她逮个正着。接下来,如我所想——大祸临头!邻居老师将“大状”告知父亲,回家后的我,晚饭没吃上,屁股上倒吃了一顿饱饱的柴!
印象中,我读仙居县城关小学那会儿,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元钱。即便是这么个数目,母亲还常“威胁”我。1984年寒假某天,我和母亲在水井旁洗衣服。母亲边洗衣服,边问我寒假作业做得怎么样了?我含糊地答道:快了,快了!实际上,时临新学期报名还有一周,我的寒假作业过半仍是空白。母亲突然严肃地说:这个学期,你不用读书了。我那幼小的心灵经受不住打击,遂嚎啕大哭:不要啊,妈妈,我会认真读书的!之后,接下来几天白加黑,我还佩服自己一天能写五篇作文呢。
在仙居县城关小学读书,可能对乡下孩子们来说,是一件不可企及的事情。那时候的我不懂事,也不好好珍惜上课时光。只记得每次上学急匆匆从学校后门进,放学则经过五年级那一排书声琅琅的平房,慢悠悠地从正大门出去,踏着石板路,一路环顾身边新奇的街面小摊……
然后,再在离家附近的电影院门口逗留,看看有什么好电影。我家就在仙居县电影院后门,时常在周末,趁管后门的大爷不注意,我和邻居小伙伴瞅准时机溜进去。有时候,在蹭看电影的中途,工作人员拿着个手电筒查票,我和小伙伴还“机灵”地跑进厕所。最喜欢看《小兵张嘎》《少林寺》《自古英雄出少年》……那时候的时光,无拘无束。
想起来,从调皮捣蛋的“假小子”成为贤淑勤奋的小姑娘,还要从我家附近的仙居县人武部解放军叔叔说起。那时候,我母亲在仙居县人民医院西药房上班。她向来身体单薄,每次值夜班,我这小大人都去帮她抬盐水箱、拖地板、数药丸……我对医院的地形了然于胸。有时候,是陪着母亲过夜;有时候,是深夜十几点走路回家。我的家(即医院宿舍)刚好在县人武部的马路对面。时常会看到帅气的解放军叔叔从我身边走过,给走暗路的我增添了勇气。小时候,还听母亲说起我两岁那年发高烧昏迷,是解放军叔叔一路飞奔将我送至医院……
1985年夏天,《射雕英雄传》风靡全国,仙居县城也是万人空巷。凡有电视处,必有射雕英雄!那时候,不是家家有电视,更别提彩电了。一般,邻居将9吋的黑白电视机摆在门口,再在电视机前放上一个大小相近的放大屏,即是暖人心的“家庭影院”了。然后,还未等电视剧开播,孩子们早已将自家凳子端过来。邻居则是一把躺椅放在最佳处,边上再一张方凳,一壶茶一盒烟一只打火机,成了“王爷”的标配。而我们,似乎成了“王爷”家的小随从。即使如此,我们也不亦乐乎!
到了开学季,每晚还未等一集《射雕英雄传》播完,父母就过来催我睡觉。于是,我躺在床上,听着室外传来电视剧里的对话和对打音响,脑子里跟着忙补画面……尤其喜欢鬼灵精怪的黄蓉,一颦一笑里藏着智慧。面对复杂局势,她既能调动江湖势力,又能精准拿捏人心,潜谋于无形、常胜于不争不费。也就在那时,我真心佩服《射雕英雄传》的作者金庸。那时候,县武术队也来学校招生。在武侠精神的感召下,我一腔热血参与了报名。由于身体条件尚可,我圆了我的武侠梦,成了那个闻鸡起舞的少年!后因初三学业,使渐入习武佳境的我含泪告别钟爱的武术。
到了念高中时,我的心智有些成熟,立志要从军或从警。那时,我也知道了金庸原名为查良镛,浙江海宁人。查良镛先生博学谦逊,让我深受影响,故而明白学习的要义,不是为父母读,更不是日后赚钱的工具,而是为了得一个更丰盈、有趣和健全的人格。我有今日的努力、淡然和幽默,应感恩查良镛先生!
多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电视上看到杨澜采访金庸先生,探讨了武侠精神的核心内涵。访谈中,金庸明确表达了“侠”与中华文化传统的深刻联系,认为这种精神体现了儒释道的正义追求。他说,精湛武功,不是习武者追求的至高境界,而是看有无侠义、仁爱?这让我觉得,“侠义、仁爱”才是金庸粉丝遍全球的“武功秘籍”,也对当年放弃习武的心结释然了。
如今,回过头来看,几十年风雨征程,我在从警路上,做到了初心不变。回望来时路,是为了更加坚定前行的步伐。努力呀,五十有加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