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东·黑土烙印
风把中原的旱蝗卷成狼烟
黄河的浊浪吞了最后一垄麦尖
苛税的刀锋挑破补丁的衣衫
卖了锄头的手,攥紧一把乡关的土
齐鲁的月亮,浸着燕赵的冷寒
山海关,是一道生死的门槛
布鞋磨穿了多层的鞋底
风雪漫过的是求生的视线
男人的扁担上压着半袋糠面
女人抱着啼哭的孩子
孩子的口粮是母亲的泪眼
老弱的咳嗽,散在无人区的荒滩
野狗啃噬着冻僵的期盼
冻土在镢头下崩裂出火星
草屋顶着零下四十度的严寒
春种的粟,在融雪的泥泞里发芽
秋霜却把穗子掐成枯黄的碎片
野猪拱翻了青苗
瘟疫撵着炊烟
几代人的骨头
埋进黑土的褶皱里面
如今的黑土地
翻滚着大豆高粱
油田的灯火
点燃了曾经的荒原
乡音揉进东北话的尾音
家谱上的名字
刻着闯关东的籍贯
他们把荒芜嚼成食粮
把流离的岁月
砌成黑土地坚硬的磐石
那些坟茔里的月光
还照着后来者的脚步,
一步一步踩实了关外与中原
走西口·黄土长歌
黄土坡把日子碾成碎末
十年九旱把炊烟熬成了苦涩
晋陕的塬上,饿殍的影子瘦成蒿草
苛政的皮鞭
抽打着贫瘠的村落
西口外的风吹来传说
传说里有牧草
能喂饱饥饿的魂魄
妻儿的泪,洇湿了褴褛的衣角
爹娘的目光,拴住渐行渐远的衣角
褡裢里的干馍,硬过路边的石头
吕梁山的褶皱,藏着数不清的跌倒
黄河的冰凌,划破了赶路人的双脚
风沙灌进喉咙,呛出半声离歌
戈壁的日头,把皮肤烤成酱色
蒙古包的奶茶,暖了异乡的寒夜
学着牧马,学着把莜麦种进沙砾
学着和牧民的马头琴,唱同一支月夜
土匪的刀光,闪过商道的残月
多少年轻的骨头
埋在无人凭吊的荒丘
如今的西口,是蒙汉相拥的阡陌
羊群漫过草原,莜麦浪涌过山坡
晋商的驼铃,还在老街上摇晃
土话里的腔调,混着奶茶的温热
他们把黄土的坚韧,种进草原的辽阔
把民族的纽带,拧成拧不断的绳索
那些风干的脚印
还印在西口的路上
走西口凄凉的调子
遥唱着黄土与草原的血脉融合
下南洋·蓝海回声
晚清的炮火,炸碎了沿海的炊烟
人稠地瘠的滩涂,长不出活命的粮棉
殖民者的招工船,泊在伶仃洋面
“猪仔”的烙印,烫在华工的脊背间
离别码头的汽笛,撕裂了爹娘的泪眼
帆影渐远,把故土缩成一粒思念
船舱是移动的囚笼,暗无天日的狭窄
瘟疫的毒雾,漫过蜷缩的躯体和梦靥
海浪啃噬着船板,也啃噬着期盼
多少人,把尸骨喂了深蓝的浪尖
抵达的彼岸,没有想象的桃源
皮鞭和烈日,迸溅着开山修路的血汗
橡胶林的露水,浸着华工的咸涩
矿井的黑暗,吞没了无数年轻人的生命
女人的针线,缝补着异乡的寒夜
老人的算盘,拨响谋生的辛酸
乡音在祠堂的香烛里流转
汉字在侨校的课本上,生根发芽
如今的南洋,飘着华夏的炊烟
侨领的名字,刻在商贸与文教的扉页
宗祠的牌匾,映着先祖的容颜
华文报纸,登着故土的变迁
他们把罗盘的方向,刻进血脉
把中外的桥梁,架在蓝海之间
那些漂泊的浪花,还唱着
先辈的歌谣
一声声诉说着赤子与家国的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