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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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曲草
黄色小花在梯田里蔓延
一层又一层，那是故乡的鼠曲草
从唐诗中走来的牧童骑在牛背
将一片草叶徐徐吹响
他吹起童年金色的时光
他吹起又吹落清明时节雨纷纷
也吹出亲人的泪水
吹出青草翠绿，溪水呜咽
他一遍遍地吹，似乎吹醒了
山地上那些白色的花儿
它们仿佛替他拱卫旧墓与新坟
麻雀是故旧
树上筑巢，田间落草
迎风独立时一边梳理羽毛
一边舒展翅膀作欲飞状
现在，有几只麻雀闲来无事
总爱坐在草房子的边角上
来几句熟悉的乡间小调
“叽喳”“叽喳”“叽叽喳喳”
像早年间经常走动的亲戚
后来他们都远走他乡
只有这些麻雀，依然念着旧情
不管路多远，有没有风雨
都愿意来串个门
拾稻穗
那些年我们拾的稻穗
如今已成挂在嘴边的旧物
狭窄的田埂消失了
稻田栽起高大的楼房
那时有一亩三分地是多大的家产
幸福与荣耀仿佛是祖上积下的功德
我仍记得一头牛在水田里
埋头苦干的日子
犁地、翻土、引水灌溉
抛苗、插秧、施肥锄草
父亲仍用古老的方式：以退为进
替我们布下春秋大梦
从前喜欢的蛙鸣已成绝响
浓郁的稻香消散成一种
难以消磨的记忆
草木灰
为了保持土地的肥沃
父亲上山烧草木灰
将草的遗骸焚化为灰烬
秋天已经过去，春天尚未来临
大地进入冬眠的状态
土地扳起厚重的面孔给谁看呢
父亲赤着脚小心翼翼下田
先挖出一道道沟
将草木灰倒入又覆上薄薄的土层
一整个冬天，泥土暗自酝酿
积蓄一股更肥壮的力量
种子尚在路上，渴望埋入泥土
它们很快就会扎下根脉
生发出春天和秋天想要的样子
我想像着另一个秋天，金风送爽，粮食归仓
一家人忙里忙外
将要过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
土豆和地瓜
我的故乡不种玉米和高粱
只有少量的水田和大片旱地
适宜播种稻谷与小麦
南风起，稻秧和麦苗此起彼伏
像一片片绿色的波浪
祖辈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每一次出工和收工
种下耐旱的土豆和地瓜
从我记事起，它们便是口粮
还好我的肠胃还没有败坏
还好还有可供燃烧的柴草
锅洗干净，火已点燃，水正烧开
清水煮土豆，蒸一锅红心地瓜
至今仍在血脉里留有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