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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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树下
道路两边，是香樟树
枝干呈不规则生长，叶子葱绿或泛黄
在风中摇荡，飘飞，纷纷落地
耀眼的阳光漏过稀疏的枝叶
在地上投影成一幅斑驳的光谱图
我站在树下，接受浓荫的庇护
发现几只蚂蚁，谨慎爬过光的边缘
或许，它们在阴影里奔波久了
既然迷失于这光芒炫亮的颤栗
遇见土豆
滚圆，憨厚，身上裹着土
灰不溜秋的样貌，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它们是我乡下的亲人
个头有大有小，身子骨或胖或瘦
但并不影响它们
和诣的挤在一辆破旧三轮车里
多么亲密的一家子啊
一个薪火相传的庞大家族，也不过如此
它们进城，坐在摊位前
像站在田间地头，依旧那么腼腆
怯生生的，从各自不同角度
看一看城市，审视这里的春天
和乡下的春天，究竟有什么不同
布谷鸟
秋收后的一个傍晚
劳碌一天的父亲，喝过一碗老酒
砣红着脸，摇摇晃晃
坐在后院一把椅子
怀抱一只烟筒，“吧嗒吧嗒”
消受一天最后的余光
那时，总有几只布谷鸟从稻草堆中飞出
借着暮色，在他身边踟蹰
寻觅母亲撒下的谷粒
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落
像在谈论什么，又像是赞美
多少年了，这些布谷鸟与我家邻居
日子虽然过得有些清贫
但我们彼此关照，每一天
都多么欢乐、祥和
它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闽东中路，行道树在风中伸展腰肢
油麻藤和南天竹打开胸襟
它们的笑靥荡漾着秋光
昨天散场的，正在陆续返回
蚂蚁走出蚂穴
鸟雀们重返天空
那些挑担的，扫地的，踩三轮车的
匆匆忙忙已在路上
行道树叶子飘落，覆盖在一只蚂蚁身子
我的日子依然按部就班
继续消耗着生命和时间的能量
这并非我本意。我羡慕一只蚂蚁
它一生操劳，修炼成一双隐形的翅膀
石榴花
年轻时在外漫游
偶然会遇见石榴树，满树的石榴花
猩红、绚烂，像从天而降的一团火
在燃烧，也像涅槃
从树下走过的人不时抬起头
看一看火红的石榴花
倾听她内心爆裂的声音
仿佛隐藏着玲珑剔透的秘密
不知是喜悦还是亢奋
似乎有一种期待，在风中传递
群鸟辞
我天生有好鸟之心
对天上飞的大鹰、天鹅、丹顶鹤、白鹳
还有金雕、隼、雁，大苇莺和灰椋鸟
都视为亲人。我生于白鹭村
白鹭是我兄弟
我们都爱头顶这片蓝天
爱脚下这块土地
亲近这方涟漪与浪花
交相辉映的湖水
我们朝夕相处，和谐共生
我爱它们天然本性的美
鸟禽有好生之德，不虚伪，不狡诈
有一颗单纯的良善之心
一无所知
路上捡起一枚节花蚬木的叶子
纹理清晰，黄绿的色泽光鲜亮丽
显然是刚刚从树上掉落的
像一粒弃子躺在我手心
我拿捏着，它轻得几乎没有份量
轻轻摇晃几下，似乎心有所动
时光宁静而美，让人有点窒息
但不知它为何脱离母树
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对这一切，我一无所知
多余的部分
在黄果树瀑布
仿佛只有水
是多余的，风是虚无的
天空忧郁着一颗心
大地坦露人世的不平
我千里跋涉，带着我的爱
把你当做我的诗和远方
我努力靠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
但我知道在时间面前，我也是
多余的那一部分
虚位以待
注定有一个地方
虚位以待，在我百年之后
像一块石头安放在那里
杂草缓慢生长
蚂蚁或蝴蝶常来闯门
春天携同野花一起来，在我寂寞时
山风就会吹来鸟语与花香
山中时日慢长，我守望的孤独
是尘世的孤独
想法
我有许多想法，施于每块石头
将它们雕琢成想要之物
鹰击长空，虎啸山林，鱼翔浅底
安于现状的山羊
操劳一生的蚂蚁
它们都是我心爱的作品
被安放在不合时宜的位置：
虎置海上，用于看管汹涌的海浪
鹰走大地，像蚂蚁一样劳碌
山羊依然在山林，并赋予了它
狼的威猛和敏锐的嗅觉
蚂蚁将神化为无所不能的神性之物
以它小小的身躯
成为主宰万物之王
晚餐之后
每次晚餐后，母亲收拾碗筷
总会有心或无意的在灶台上落下
几粒米饭，蚂蚁们闻香而动
先是几只而后一大群出动
气势恢宏，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它们从夹缝中钻出来，爬上灶台
踏过坎坷不平的台面
嗅觉敏锐，行动迅捷
精诚团结的精神令我着迷
它们一生勤劳，俭朴
像极了我的亲人
即使生活维艰，日子困顿
仍然在瘠薄的土地不停奔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