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
凤仙花,金银花,珊瑚钟
都是烽鸟的最爱。这些野生的花
那么小,还不懂得花神和美
但它认准这些野花并满怀爱意
即使过去那么久
即使远在千里之外
她们的美好依然清晰记在脑中
和梅花、樱花,木槿花,牵牛与凌霄花一样
她的爱多么细小、琐碎,无处不在
既饱含风霜,又一往情深
带刺的玫瑰
即使美若玫瑰,芳香怡人,惊艳四方
她柔美的身心仍需要获得某种庇护
才能保全其完美。那是一种
长在枝条与叶间锐利的刺
令那些对美贪婪,试图涉猎美的人
每欲近其身,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让采花大盗无从下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那是一种野蛮行径
事实上,一切美好与弱小之物
都需要珍爱和保护,如玫瑰
因为身上长刺,在春天
她才能美好的多停留一些时日
雨夜鸟鸣
午夜总有一些不知名的鸟鸣
敲击着窗外厚黑的夜幕
那三三两两或持续更长时间的敲打
或撞击声,像今夜的大雨
落在雨棚上发出的声响
或轻或重的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像谁在高亢而歌,激情的嗓门铿锵、绵长
仿佛来自陡峭之处
而前半夜的平静甚至安宁
似乎不曾有过,因为这场雨
那些鸟鸣才无中生有
节外生枝
每年这个时候,竹子们都会顺其自然
在几场春风春雨之后,便节外生枝
多好的一个词啊,即使贬意
用在竹子身上也恰到好处
呈现出一片葳蕤与蓬勃的气势
越来越青葱的岁月情意满满
像一个人恰逢其时,枯槁已久的身心
仿佛注入一种神性的活力
从此它昂首挺胸,奋发向上
但仍保持虚心、隐忍和坚韧的品性
坚定突破时间固有的保守思想
仿佛节外生枝是它求生图存
和保持蓬勃发展的一个秘密
春草上的蚂蚁
山野一片小草,在风中比高低
“谁高谁低暂时还没有定论”
即使是风一时也说不清
春天让人拭目以待
小草总以蓬勃的方式闪亮登场
蚂蚁在一片草叶上匆匆爬行
它眼里的春天,狭窄、陡峭、绿色
嘈杂又混乱,摇摇欲坠,如临深渊
夏夜小记
夏夜,灯影幽微,晚风羸弱
那些无边的黑从四周挤压过来
萤火虫小小的身体提着灯,跌跌撞撞
要有足够的定力才能抵御
磅礴而无声的寂静
一条蛇从夜色出发
它狡黠,敏感,不走正道
将一段时间拖动成一条冰冷修长的身子
也将一条正直的路
游走成一条歪斜可怖的深渊
仿佛一种歪门邪道的意味
让一切幸福的事业
都有从黑暗中开始的说辞
苔藓赋
褐色地砖的缝隙间,幽绿的苔痕
初看时,像几条粗细不均的绿色绒线
若俯下身去仔细观察
苔藓更为细密、浓郁、葳蕤
细小的水珠凝结在柔软处
闪亮一点一滴的珠光宝气
似乎有一种幽微光芒,让人不易察觉
我经常行走过那里,遇见的情景如出一辙
那是一溜色调一致但已用旧的地砖
拼接在一起,在时间的消磨下
已成一副老派的模样,忍辱负重
不堪的砖石一再被人贱踏、败坏
苔藓多有不甘啊,以柔弱之身
即使挤破头,也要从大地的夹缝中钻出
即使春天接近尾声,也要证明自己来过
午后
这一天,有人还在路上奔波
劳碌而不知疲惫
有人过午不食,修炼一种梦想的内功
他在怀梦中慢慢熄灭了
人间最后一点烟火
一只蚂蚁磨磨蹭蹭爬上灶台
迎面的是冰冷的气息,没有一丝粮食
的气味,想做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也不可能了,但不知
这是好事还是歹事
从一方破漏的旧瓦屋顶看上去
洞天中午后的阳光已没有先前那么热度
仍在蚂蚁身上灼伤一种看不见的痛
它缓慢爬行,蹑手蹑脚
从灶台一角艰难离去,一缕午后的光
正在滑向黑暗的边像
谁是聆听者
所有开过或还没来得及开的花
都要凋谢:花瓣、花蕊、叶子或藤蔓
以及花一样美丽的东西
永恒的事物,不生不灭都在梦里
那么美,那么好,一如星光
幻化出璀璨、缥缈和虚假
它的真实性存疑,令人难以置信
像清晨的露珠,悬在草叶上
滚动着晶莹剔透、闪闪烁烁的柔美之光
遇见时我忽然有了许多遐想
我们都是被星光照耀过的人
即使多么短暂又渺小。时间一到
所有的事物都将散场,各自各处
万物归于平静,只有风
心有不甘的有一阵没一阵的呼呼而叫
只有不知身在何处的虫鸣唧唧复唧唧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聆听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