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口琴的人
一个逆流而上的人沿着陡峭的山崖
寻一支溪水的源头,他穿过山樱桃树
和桃树、李树、银杏树和松树
构成的一片天地。那些高举或低垂的枝桠间
飞着蜜蜂、蝴蝶,众多的昆虫
来回穿梭,结伴而飞,这些轻盈、曼妙的精灵
兴高采烈,与身边的溪水相得益彰
闪出内心的光芒。像极了从前的爱情
仿佛纯真年代是一首抒情与高亢的歌谣
如他一次次吹出的那支口琴
舒缓、 深情,富有节奏
令时光一再陷入回忆
吹口琴的人一路跋涉一路吹奏
他吹身边涌现的,流逝或未来的
他看见清澈透明、泛起金波的水的声音
正在奔波而下,蜂拥涌入石头空隙
浪花飞溅,倏然又消失
在溪涧或悬崖,他再次将琴音缓缓吹响
那是一支怀旧的曲子
他眼神放空,思绪飞扬
宛若一座山的溪水向他奔涌而来
又迅疾将他淹没过去
枪手
握枪的人还在茫茫人海之中
搜寻目标:谁会是下一个?
伪装、潜伏、猎杀,是他一生的常态
即使人世汹汹如江湖
阒寂无声似深不可测的暗夜
枪手仍保持一种特殊的警觉与敏锐
一个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当他闭上一个眼睛,打开另一个眼睛
瞄定的猎物早已进入他的内心
他秉持三点一线的人生态度
即使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他仍会用欣赏的眼光、冷血与孤绝
努力在为猎物或自己立传
功夫
师傅说,工夫就是一双手磨出的茧
功夫就是一把钝刀锻炼成利器
又被它所伤。所有的刺激衍生出的痛快
是短暂的,像那虚晃一刀折射出的光影交错
师傅说即使是一个功夫高深的人
终将敌不过时间这把刀
仿佛梦幻泡影,徒然心生悲悯
蝴蝶
原野上花朵不知寂静为何物
在人们到来之前,它以惯常的姿势
在风中倒伏、起立,深情流泪
仿佛悲从中来。此时有一只蝴蝶
正在用她纤细的腰身对花儿诉说衷肠
她恋恋不舍,随我周游世界
将我误认为梁兄。这传说中的英妹
舞动的紫衣何其亮丽、绝美
她依然活在古老的时间里
一个千古绝唱传至今日
她有迥异于其他事物之处
她的美与众不同,却如此真实
七月
七月出生的人怀抱一团火
他落脚在古老的大地
骤然升起一阵烟火。在白天
光被光收拢、忽视,隐藏起来的光
是光的本来面目。夜晚降临
即使四周漆黑一片,仍有星光
从遥远的幽冥处闪亮登场
我不能忽视大地辽阔,尘世苍凉
一个内心有光的人是幸福的
无数个夜晚梦遗忘了我
我也一次次遗忘了梦里的人
如果我内心尚存一星火光
纵然身在外面世界
心灵已抵达爱的原乡
小村大事记
在山里,一条路蜿蜒爬行了多少年
依然没能走出古老的村庄
如今它老了,在山旮旯里守旧、怀古
沉浸在从前鸡鸣犬吠的日子
并陷入鸡零狗碎的回忆
在外人看来,许多事也许不算什么大事
但对于小村而言,却比天还大
从前人走过的路子孙还在走
像一根永远扯不断的绳索
套在身上,捆住手脚
听闻G228国道将从山边绕行而过
遭遇了长势喜人的庄稼
和墨守成规的祖坟
他们反复开会,商讨、研究
究竟如何让它们让出位置
在下一轮风驰电掣中
将一条路越走越宽也越来越远
雨水
一块土地常患焦渴症
需要雨水滋润。开春时
苍穹会吆喝几声
仿佛天上起风雷
我从寂静的大地深处
听见了草根断裂的声音
细脆而持续,从一片浅土层
到更深处的地方隐约传来
穿过松动后碎土与石块的间隙
当锄头用力掘进泥土
掘入更深的土层,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蚯蚓还是爬虫,在层土下酝酿一个冬季
依照时序:立春过后,雨水来临
种子们迫不及待,发芽、冒尖、探头
渴望获得雨水的恩泽
它们期待一场脱胎换骨
禾苗成新禾苗,宛若草成新草
是我梦想的那种草,在早春雨水下
从嫩黄到翠绿。多少稻谷的后裔
洗心革面成为新的稻谷
雨水虽然来自上天
但它从来都和土地上的事物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