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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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白露
那是秋天的一个清早
几滴露珠挂在枝叶之间，像泪滴
清澈，透明，纯净，晶亮
闪烁初秋纯粹的光影
那是悬在一叶草尖上摇摇欲坠的白露
向我投射过来微茫之光
那一刻世界仿佛是寂静的
似乎那一缕光像星星，明亮、耀眼
是的，那是一点星光
从一叶草尖上闪射过来
仿佛一种神谕
九月来信
九月的傍晚，她给我发来一条微信
说此时的山里，进入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南山野菊花开了
矢车菊，女贞子，大丽花
满山遍野，一朵比一朵娇美、好看
白云如轻纱，缠绕山顶，飘飘缈缈的
秋天高远而空阔，秋风熙熙，秋水潋滟
秋光祥瑞，秋野金黄一片
金风涌动的稻浪，像一群被时光宠坏的孩子
结尾处，她还加了一句：
你若不来，我就去梦中寻你
空枝之上
群山静默。东方尚未吐出鱼肚白
暂时还听不到一声鸟鸣
和朝霞温柔的丝线。推开窗
我看见朦胧之中，树枝上隐隐约约
有个空白处，等待什么将它填充
哟，这是我今晨遇见的一个情景
老大的树叶从枝头纷落，纤细的枝条
露出空的部分向上扬了扬
仿佛在那一刻，似乎有什么
在风中得到了释放
一缕忽然从秋天的空枝上闪射过来
仿佛有什么在枝叶间晃动，张扬而起
它颤动的部分，急切期待着
一串鸟鸣，将它愉悦的充满
秋夜
暮色收窄它的窗口
那些文竹，夹竹桃，雏菊与吊兰
渐渐隐身于一片夜色
晚来的风深谙情绪之道
依然如故穿梭其中
与它们互动，形成某种默契
那时我向溪边望去，眼睛突然一亮
被一个白色的飞行物捕捉到
可能是一只白鹭，或一粒萤火虫
我们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们互相对视，那一个瞬间
我仿佛理会了秋夜的无限深意
敲更人
起初是木棍敲击竹筒的声音
“梆，梆，梆”，从狭窄而空旷的街巷
穿过岑寂的午夜，像发自一个人的内心
后来，有时用石头或铁器
撞出的声调铿锵有力，持续绵长
大地已然昏昏沉睡
村庄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它似睡非睡、半梦半醒
甚至是不敢入眠的状态何其紧张
让村野的犬吠声尾随其后
令厚重的夜晚突然有了
一种被击活的状态
古老的村庄的确需要一种声音
将它敲醒。白露溪流水沉沉
暂时按下匆匆奔赴的脚步
它怀揣大海蔚蓝的梦想，而我置身于
梦乡之外，听见石头穿越流水之声
仿佛击穿了子夜，那清脆，激越，浑厚，悠长
的敲更声在天地间经久不息
敲钟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无人的街头
他手握钟罄，与钟罄对峙
与石头一样硬的命对话
多少年来，我记得那缕敲更声持续不断
即使消失于时空，也不走样，不变调
经得起时间反复敲打
孤独的槐树
秋天的山野，你如果
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走去
你会看见那一个垭口上
兀自屹立着一棵槐树
它枝条已经干枯，树叶落尽
那是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
如果没有走近它，亲手抚摸过一遍
我还以为它已经死去许多年
的确如此。它的树干已经不能再苍老了
剩余的几根枝条，风一刮，就发出碎裂的声响
早已褪去绿色的枝蔓
像是死亡的肋骨。但是多少年来
它一直就这么孤傲地站在那里
像在等一个人，或者
安静的迎候什么来临
雨中
午后有一场雷阵雨，一个人站在窗前
听雨斜斜打在花叶上，又顺着花枝
极不情愿的落进花盆里。抬望眼
雨水清洗过的天空清朗，明净、高亮
我的目光被一只飞鸟牵引
越过花台，落在不远处一个山岔口
我眼睛恍惚，仿佛那里有个亮点
在徐徐蠕动，可能是一个人，一棵树
或者其他什么，似动非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