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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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里的乡愁
每一盏灯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他游移的影子贴着墙根走
又被谁摁倒在地，死守一方净土
有风的夜晚我注意到
他和他的同行者不知去了哪里
会不会一去不返
世界这么大，万物潜行其中
没有一样事物像它一样
唯我所拥有，像那些亲人
我是故乡溢出去的一星火光
背负着乡愁前行
晒 秋
秋阳照在老屋的瓦檐、晒簟与石板上
稻谷、黄豆、红辣椒，还有地瓜丝
一一摊开，接受阳光缓慢的检阅
风掠过晒场，翻动谷物的香气
这是闽东山村最盛大的仪式
万物把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甜
拿出来亮相
人也一样，在秋日里摊开心事
让阳光剔除潮湿与晦暗
留下干净、温热的部分，好好过冬
老篾匠的活
箩筐里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
是老篾匠当年留下的手温
也是岁月划出的痕迹
他用新编的箩筐抬举过春雨后的笋干
立夏的蚕豆以及萝卜、青菜
此刻盛着金灿灿的稻谷
箩筐已经泛旧，边角微微开裂
却依旧稳稳接住每一粒粮食
像村庄里沉默的老人，不言不语
一生都在托举，人间烟火
祖先从闽南来
他们脸上涂满海色
一只破舢舨从波浪的空隙
穿越三百年前的时光
开始并没有目的地，只有活命的念头
浪尖上挂一张漏洞百出的风帆
死神的目光曾擦过船舷
幽绿的烈焰燃烧在骇浪惊涛之上
巨浪里盘旋的鸥鸟
发出凄厉的鸣叫。眼前的白鹭村
一片银色的沙滩和芦苇丛
栖息着一群死里逃生的白鹭
旧木门
木门上纹理一圈圈向外扩展
嵌着锈蚀的门环，深浅不一的掌印
几代人在那里开开关关
每一个推开又合上的日子
日复一日的“吱呀吱呀”
是老屋绵长的低语
像那些呼儿唤女吃饭睡觉的声音
门外是山海喧嚣
门内是安宁的生活
兰草记
没有一丛草不为过往的风所动
罗罗岗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从前山道掩埋于草丛下
如果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
杂草中隐藏的兰花草
那是他多年心藏的秘密
挖几株兰草。那是纯粹的野兰
不与繁花争艳，独自在山野
守住一缕淡香
风来，轻轻吐露
风去，复归于寂静
太姥山石
亿万斯年的海风与雨水不停雕琢
太姥山石头便有了人的造型，鸟兽的模样
时间游历过的地方
游人们匆匆赶来，为它们一一命名：
九鲤朝天，金猫扑鼠，升天石
云雾缓缓漫上，所有的名字都暂时隐去
石头回归石头
想象力油然而生
我安静伫立，听山风往复
看山下烟火落了又起
山 雾
雾从山谷里慢慢升腾，漫过石阶
把奇峰异石和花草树木轻轻包裹
近处的草木略显清晰
远处的峰峦归于一片虚无
行走在山中，人仿佛成为半真半假的幻影
不必急着看清万物，有时候
朦朦胧胧才是大山本来的样子
溪 石
溪水常年冲刷，石头磨平了棱角
它们静卧溪底，承接流水
白天接住天光，夜里容纳月色
不争夺，不逃离
任凭流水从身上缓缓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