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祠堂
一座山,开发了一半,荒芜了一半。
中间隔着一条路,叫作轿顶山路。路南是轿顶山小区,路北仍是半个轿顶山。半个轿顶山上稀稀落落的三五户人家,零零散散着三五个名为山庄的酒家,其他全是乱树。
树长得乱,太乱了。槐、杨、柳、楝、松、榆、梅、枫、泡桐、乌桕、臭椿、白蜡乱哄哄挤在一起,犹如上下班高峰地铁里的人群,宛如罐头里的沙丁鱼,为了阳光和雨水而互相争竞、彼此纠缠。这样的密林既保持了植物的多样性,又保持了一种野性的无序。修剪整齐的行道树之上,它们披藤挂蔓、蓬头垢面,俯瞰着山道间的车水马龙。
地图上标示着山上有一个叫作祠堂的地方,但我询问过很多人,都说不清祠堂究竟存不存在。出于好奇,有一天步行上班的途中,我循着一条小道向山上走去。
离开轿顶山路向上走不几步,周遭立刻静了下来。山上从密林间挤出来的民宅,如今又被密林夺了去。可能因为规划的原因,房子都腾空了,阳光透过树影照着白粉墙壁,门窗被取走留下一个个四张的空洞,仿佛在诉说着落寞的哀伤。竹子从庭院里溢出,房顶被荒草覆满,偶然有野鹊在其中窸窸窣窣横穿而过。四周幽阒得令人脊背发凉,虽是初春,但万物尚未生发,在枯枝败叶密织的网下,越往上走,越觉得荒凉。
土地已经变得暄软,暄软的土地甚至吞没了我的脚步声。
路也在拐弯处中断,戛然而止,仿佛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在地图标注的地方,我没有发现祠堂存在的痕迹。
但你说它消失了也不正确,它的名字还固执地存在着。
或许,过去它属于一个家族的历史,而现在,它不过是一个地理标记。
历史断裂的地方,地名保存了这部分记忆。但是作为后人来说,记忆已被时间所粉碎,流传下来的地名却仅仅是一个名字、一种符号,或者是一段无以寄托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