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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夷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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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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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东卫

最近在写一篇论文,关于安东卫和《安东卫志》。

要写安东卫和《安东卫志》,就不免重读志书。因为工作导致对历史祛魅的缘故,从而发现志书的疏漏犹可吞舟,历史语焉不详,采辑挂一漏万,马屁文章反倒记述了不少。越翻越无语。但感慨归感慨,毕竟时移世易,何况清代去修明代的史,总是一笔糊涂账,难免会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不过像地名类的存在,去志书编成不过350余年,山川、形胜、集镇、村庄这些不可移动的存在大多不会遗失,还是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重读《安东卫志》的几天里,每天步行上下班途中,都会新生许多感受。身临其境,就会觉得自己踏进了历史的尘埃当中。尤其是雾霾或者阴郁的天气里,行到无人的小道时,会有一种穿越到六百年前的错觉。仿佛历史仍在那里,以实体的形式,以时间的形式,以形象,以虚无,在向我展示。

我在雾气弥漫中仿佛看见,在那个叫作安东卫的地方,在力士们的劳作中,一座城池拔地而起,而后逐渐修缮,有了府衙,有了儒学,有了关帝庙,有了文昌阁。渐渐地人声嘈杂,城中充满了游走的兵卒、喧呼往来的官轿、摩肩接踵的百姓、鳞次栉比的商铺。但接着,城池一次次被蜂拥而至的流寇以及清兵所攻陷,城墙开始塌陷废圮,而康熙七年的大地震又将整座城池夷为平地。而这还没有完,接着是日寇的侵袭和占领,中国军人的厮杀和抗争,最后为了战略目的而将城墙彻底拆毁。六百余年的烽烟之中,安东卫这座古城为了抗倭而建、为了抗日而毁,终在大陆和小岛的纠葛中消失(尚不如同期1398设立的奇山守御千户所,如今以“所城里”的面貌保存在烟台老城里)。

城的兴废,仿佛只在我的一念之间。

走过人民广场,站在广场的中央,四下望去。《安东卫志》中记载的群山历历在目。烽火山,笔架山,阿掖山,关山,团堡岭,四下围住安东卫,来苏河穿城而过,和六百年前的地形地貌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古人的歌声、吟咏,古人的操练声、劳动号子言犹在耳。

闭了眼想象,似乎可以看到星夜寒辉下征夫在准备行装的情形,稚子已经熟睡,妻子含泪送别;可以看见强盗正在夜袭城池,一位千户横刀立马苦战不休;可以看到卫府官员出行时极尽排场,锣鼓喧天......寒怆的屯丁正在数着米粒下锅算计着拖欠的赋税,乡村的集市上红男绿女眉来眼去,夕阳西下后牧童一声横笛吹断,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六百多年,多少人,多少事,汇成了一首无声的生命之歌,在身边缓缓流淌而过。

历史并没有死去,历史就活在你的感知之中。

人民广场的水杉,是从我原来住过的虎山西小院里移栽来的,原来仅有十数米高,二十余年过去,如今可称参天大树。盘桓摩挲,树犹如此。人民广场所在地原来是成片的麦田,政府大楼曾经就矗立在麦田当中,如今麦田已化为记忆,脚下是光滑的大理石。

如果切断时间的水流,你会看到历史的横断面,会在思维的穿越之中,发现其中不变的逻辑。发现历史在起伏中贯穿当代,发现历史只有现在进行这一种时态,发现人就是传承有序的历史。

我继续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在我的身边起起伏伏。

我感知到年华在渐渐老去,同时感知到生命的原力正从历史深处源源而来。它宏大而又具体,粗放而又精微。

这一刻,我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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