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是现代汉语中一个常见的量词。第六版《辞海》在解释“条”用作量词时说“条”是“计量长条形物的单位”。2000年8月版《汉语大词典》在解释量词“条”时,在“计量长条形物的单位”之外加了一个“计量抽象事物”的义项,并举了一个“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的例子。2015年8月版的《现代汉语大词典》说得更详尽,它说了三个义项,即“用于长而细的东西”,“用于长条形的东西”,“用于分项的”,第三个义项其实就是《汉语大词典》所说的第二个义项也就是“计量抽象事物”,因为它举的“用于分项”的例子是“两条意见”。
其实,“条”作为量词使用时是非常复杂的,它用于计量时,不仅并不拘泥于事物是否为长条形或长而细,不拘泥于现象的具象与抽象,它甚至还不拘泥于事物或现象的直与弯,软与硬,阴与阳,生与死,虚与实等。
“条”作为量词并不拘泥于事物是否长条形或长而细。无论什么样的树,它都是长条形的,但是我们从不说“一条树”,哪怕把树砍倒,让去掉枝杈的长而细的树干平躺在地上,我们仍然不用“条”去计量它,而我们却会对着平躺在地上的长而细的铁轨说“一条铁轨”。 麻袋的形状是可变的,无论怎么变它也不能成为长条形物,更不能变得长而细,但是我们却用“条”计量它,我们常说“一条麻袋”。不过,跟麻袋的样子类似的布包,我们却不说“一条布包”。辫子是粗的,我们说“一条辫子”;头发丝比辫子细的多了,我们却从不说“一条头发”。裤子有两条长条形的腿,我们却说“一条裤子”;裙子不是长条形的,更没有长而细的腿,我们却也说“一条裙子”;连衣裙变得有点长条形了,我们却又不说“一条连衣裙”而说“一件连衣裙”了。狗并不比猫瘦长,我们说“一条狗”却不说“一条猫”。
“条”作为量词并不拘泥于事物或现象的直与弯。我们说“一条高速公路”时,路是弯的;但是我们如果只说“一条路”却不会管那路是直的还是弯的;而我们说“一条道走到黑”时也是不管这“道”是直的还是弯的,不过这里的“道”是抽象的,它往往是“直”的,指的是不知道改弦更辙的那种“直”的“走法”。河流和街跟道路相似,我们可以用“条”来计量河流和街,但是河流常常是弯的,街在多数情况下却是直的,像上海那样的圆形半圆形街并不多见。
“条”作为量词并不拘泥于事物的软与硬。树枝是软的,我们说“一条柳树枝儿”,扁担是硬的,我们也会说“一条扁担”。而筷子、笛子也是硬的,我们却不说“一条筷子”或“一条笛子”。
“条”作为量词并不拘泥于事物的虚与实,阴与阳。田里隆起的田埂,墙上出现的缝隙,我们都能用“条”来计量;可见的水沟和用砖铺上从而看不见的水沟,我们都能说“一条阳沟”或“一条阴沟”。男人和女也是阳和阴,无论是林冲那样的瘦高个儿还是鲁智深那样的粗莽男人,我们可以说男人是“一条汉子”,却从不这样说女人,尽管我们会用“苗条”一词修饰女人的身材。
“条”作为量词还不拘泥于事物的生与死。虫无论生死都能用“条”来计量,“一条虫”,“一条死虫”,但是汉子和命不一样。我们说“十几条汉子”时,汉子是活的,所以我们也会说“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当我们把“十几条汉子”改用“十几条命”说时,说的是死人,那十几条汉子不再是活的了。“条”虽然可以用来计量“命”,但是当我们给“命”加上修饰性成分时,我们能说贬义的“一条狗命”、“一条烂命”什么的而且还不是死去的,我们却不能用“条”去计量加了褒义修饰身份的“命”。
“条”在计量思想等抽象事物时也是不统一的。我们可以说“一条法律”、“一条消息”,无论法律条文或消息的文字是长的还是短的。我们可以用“条”来计量“意见”,却只得用“个”来计量“建议”或“想法”,即“一条意见”和“一个建议”、“一个想法”。 “心”更奇怪,“心”有一种意思是“想法”,但是我们却不能用“一个想法”类比着说“一个心”,却改说“一条心”了;而“一条心”至少是两个人所拥有的,我们却只说“两个人一条心”,却不说“两条心是一样的”。
“条”作为量词,其用法之所以如此不收规矩,如此复杂,究其原因是人们的长期生活和交流习惯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