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是鄂西林海,植被丰茂,珍稀植物数量颇多,自然有很多树种会开展保护和异地繁衍,因此,有那么一些恩施的树叶会从恩施传播出去,例如水杉、珙桐等。但如果要论起走出去的时间早、传播得远,且有很强的恩施文化基因参加交流,这片恩施树叶非茶叶莫属。
我是恩施农村人,家在大山之中,相当于住在茶山里面。大山之中,云遮雾绕,有谚云:云雾山中出好茶,恩施大山之中还真应了这句话。食物、饮水、呼吸空气,血液中估计有着茶多酚的因子。很多时候做梦,睡梦中的家山画面里,绵延不绝、满目苍翠的茶山一直是吊脚楼后面的永恒背景。
小时候,常见父亲及大哥泡茶饮茶,自己却没产生多大爱好,心想,一片树叶泡水,苦涩的味道,怎比得糖果的甘甜?因此,对那茶缸中略呈红褐色的茶汁敬而远之。
那时的家中,茶叶都是散装的包装,父亲的茶瘾似乎最大,泡茶还有一些讲究,就像农民版的茶艺表演,后来才明白是传承了山里面“罐罐茶”的习俗,只是有些简化和创新。往往都是劳动后歇下来,大家都围坐在火塘边休息时,父亲便会习惯性地把家中那个最大的搪瓷缸子放在火塘边赤红的木炭旁,待缸里的水汽蒸发完,便丢进一小把茶叶。茶叶都是长条形,粗细不太均匀,黑黑的颜色。茶叶放进去后,父亲便会用手握住搪瓷缸的手把,轻轻地晃动、颠簸,那动作就像在翻炒茶叶。这时,坐在边上的我们会慢慢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之气,游离在荤素之间,一闻到这种香气,立马会觉得饥饿或口渴。而这时,父亲便会取出搪瓷缸,放到地板或者桌子上,拎过热水瓶,拔开软木塞,对着缸子倾注热水。热水奔涌而入,刚刚在火上被炙烤发热的缸体和茶叶突然接触液体,而且是热水的迅速覆盖,缸体和茶叶都发出剧烈夸张的声响,水汽再次从缸子口冒出来。短暂的爆响过后,缸子归于平静,似乎感觉到炒到干枯的茶叶正在大口吸水,瞬间便涨鼓了身子,却又开始在水中的游弋翻腾。看看水即将注满,父亲拿过缸盖,迅速盖上,任凭缸子里面热水和茶叶喧闹挣扎。一般要过几分钟,茶叶才算泡好。估计茶叶泡开,父亲揭开盖子,拿过另一个杯子,轮番互相交替倾倒茶水,估计这个过程既可以降温,也可以更加沏泡出茶汁。这时,又有一种香气飘散开来。看看两个缸子之间来去倒转的茶液渐渐变浓,父亲就会倒一杯出来,一边对着缸子口沿吹气,一边吸溜茶水,怡然自乐,陶醉其中。有时候茶水静置在家里,父亲从外劳作回来,茶水要么温热要么已经凉好,父亲就着大茶缸子,往往一饮而尽,那种惬意与爽快,让站在一旁的我们替他感到舒服,却又不解,心想,那么苦涩,真好喝吗?
因父亲那时饮茶都是在辛苦劳作之余,我便猜想饮茶一定是可以解乏的。我也曾多次尝试着倒一小杯喝,却觉得苦苦涩涩的,终究是激不起兴趣。料想茶叶的淡淡苦涩滋味及提神功效,是成年人在味觉和情感上的体验与需求,小孩子都不会喜欢。随着年龄的增长,当经历了风雨之后,我小时候的猜想还真印证成为规律,我对茶叶的态度改变了一些,我在想,这是茶叶文化对人的熏陶,也是生活对肌体的提醒。茶叶的文化品性、药理作用在时光中不断散发魅力,慢慢产生与人的共鸣,继而扩大了粉丝队伍,从而也实现茶文化的传承及创新。
随着年龄增大,尤其对茶文化的了解,我也渐渐喜欢上饮茶,渐渐把这片树叶蕴含的营养及文化开始啜饮入口,化为基因。
我慢慢体会到,对茶的认知变化,似乎有一种规律,是一种渐变与积累。暗含着人类或者我一个生命个体对茶的认知,也充分呈现出茶作为这一种物品乃至文化,对人类或者我一个生命个体的氤氲,这是一种相互作用的关系。从漫长历史和世界广大区域来看,从一个人成长的历程来看,莫不如是。
二
恩施尽管大山阻隔,但茶叶进入生活很早;由于茶叶品质优越,出山也较早。
唐朝时陆羽在《茶经》中就表明,恩施,是最早发现茶、最早使用茶的地方。陆羽《茶经》文云:“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按照这个记载,说明茶在恩施巴东一带很早就被发现,也开始利用。而随着远古神话把目光更加往前延伸,神农氏发现茶的地方,仍然是这片地域。这也诞生了神农尝百草中毒后倒地巧遇茶树雨露解毒的美丽传说,自此,给茶的药效及其它功能埋下了深刻的伏笔,也留下了神农架的地名永恒镌刻这种历史关联。
可能是陆羽受到山水阻隔之限,抑或唐宋时羁縻制度与后来元明清时的土司制度“蛮不出境,汉不入峒”的明令,导致恩施其他地方的茶未能太多或很早进入史书。但是,这并不能掩盖恩施四野产茶且品质很好的事实。在陆羽的《茶经》中,还有“荆渝间,以为比屋之炊”的句子,茶在这一带的生产及饮用已经很普遍了,当然,这个“荆渝”地域,恩施所在的鄂西南属于重点区域。
北宋时,著名诗人、书法家黄庭坚曾贬谪至涪州(今涪陵)为官,任涪州别驾,遣黔州(今彭水)安置。其出入路线多为长江水路到巴东,后别船上岸,经鄂西、黔江,沿中井河谷,再至彭水。黄庭坚在彭水居住三年多,对鄂西一带甚为了解,建始县石通洞就有他的石壁题诗,恩施城附近的洗爵溪据传也因他而名,可以说,他加速了恩施地区和域外的文化交流。当然,居住于此,他对这里的特产之一茶叶也颇为心仪,不仅自己饮用,也将这份好礼分享给远方亲友。他在《答从圣使君书》中写道:“今奉黔州都濡月兔两饼、施州入香六饼,试将焙碾尝”。“施州入香”当为宋时恩施的茶叶佳品,已得黄庭坚喜爱。黄庭坚文章书法颇有造诣,对茶的品质自有很强的鉴赏能力,“施州入香”自饮且赠友,可见恩施茶叶在宋时已经远近闻名,颇受欢迎。
尽管恩施大山阻隔,尽管汉土疆界碑矗立四至,但恩施的茶香却随着茶道马帮,翻越千山万水,带着云雾大山凝结的芳香,在草原、沙漠、海洋和雪域地带留下独特的回甘。研究表明,唐时“施州方茶”成为江陵、襄阳一带的畅销茶叶商品,销售之远与品质之优,略见一斑。随着在《田氏一家言》《容美纪游》《卯洞集》中都留下记录恩施茶叶的文字,在《施南府志》《宣恩县志》等志书中,还有修建茶亭、上交茶税等记载。这说明茶文化及茶经济在恩施历史久远,且颇具规模,也深深融入生活。而且,恩施茶随着万里茶道,开始一种跨越万水千山的旅行,成为中华文化世界交流的载体与内容。
万里茶道的产生实际上是生活需求和物产不均形成的,是一种注定。万里茶道是17世纪至20世纪初中国、蒙古、俄罗斯之间以茶叶贸易为主的国际商道,是继丝绸之路之后在欧亚大陆兴起的又一重要国际商道。俄国和欧洲是中国茶叶稳定而庞大的消费群体,尤其是西伯利亚一带以肉奶为主食的游牧民族,对茶的需求和依赖日益加大,他们必须依靠饮茶来消食化腻,否则影响健康,因此,茶叶与他们的牛羊肉与奶制品成为生活必须,成为生命必须,从个体生命到民族繁衍,意义重大。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这条万里茶道开始在千山万水间绵延,一边是供给,一边是需求;一边是商贸,一边是生存。伴随而来的文化交流等等更加放大成效,万里茶道也是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外交等综合通道。中国作为茶叶的原产国,及时寻找贸易机遇,也是将茶这种上天赐予的福音广播人间。早在公元16世纪,中国已有茶叶出口的历史,到17世纪,中国的砖茶已经火遍俄国及欧洲。
万里茶道的最初探寻和构建者,是晋商。这条茶道南起福建武夷山,经江西、湖南、湖北、河南、山西、河北、内蒙古等地,从二连浩特进入蒙古国,延伸至俄罗斯圣彼得堡,线路总长13000余公里。该商道由晋商开拓,初期以福建武夷山为起点,经水路1480公里、陆路3280公里交替运输至恰克图交易。从18世纪的汉口、福州、九江三大集散地,演变到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中叶的汉口、上海、福州三大集散地,汉口一直是近代中国的主要茶叶集散中心之一。是福建、安徽、江西、湖南、四川、云南、贵州、湖北以及河南信阳等9省产茶区的茶叶重要集散地。1861年,江汉关出口红茶8万担,1963年出口27万担。 1900年汉口仅出口俄国茶叶就达39万担(约19500吨),占中国输出俄国茶叶的80.9%。茶叶在汉口加工、分装后,经河南、河北、山西、内蒙古向北运输,在时为中俄边境口岸的恰克图完成交易,然后横跨西伯利亚,抵达俄国莫斯科、圣彼得堡,再销往欧洲各国。茶道在当时的中国境内约5300公里,俄国境内约8000公里。
恩施的茶叶,也随着长江黄金水道,自巴东、宜昌等地汇入汉口。只是那时恩施没有大码头,茶叶到了宜昌以后,被命名为“宜红茶”,声名远播但“恩施”的产地标识被取代,可是如今都还存在的古道、驿站、古桥等都坚强地记录了这段历史,也奠定了恩施成为万里茶道组成部分的基础。据资料记载,当时汉口销往俄国茶叶产生的税收已经占有全国税收的三分之一份额。1890年,俄国皇太子尼古拉(即末代皇帝尼古拉二世)曾踏访汉口,湖广总督张之洞在晴川阁设宴招待。尼古拉盛赞以汉口为起点的万里茶道是一条伟大的茶叶之路,汉口是一个伟大的东方茶港,在汉口的俄国茶商是伟大的商人。从此,汉口又增加了一个“东方茶港”的美名。
当然,随着后来时代发展,交通条件变迁,以及战事,万里茶道路线有了变更,甚至沉寂。百年之后的今天,随着国际贸易及合作等加剧,万里茶道再次抖落封尘,以历史、文化及经济的多重身份,华丽回归。2013年中蒙俄三国启动联合申遗,2015年明确武汉为牵头城市,沿线28个节点城市纳入保护体系,2019年被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2021年湖北省将申遗列入文物发展“十四五”规划,2024年在湖北汉川召开第九届中蒙俄万里茶道城市合作大会。2025年11月7日,第九届中俄蒙三国旅游部长会议在蒙古国达尔汗市举行。会上,三方共同签署《中俄蒙“万里茶道”旅游合作发展计划(2025-2026)》。
三
恩施各处皆产茶,万里茶道途径的万水千山之中,飘荡着恩施茶的清香。
我惊叹于这片树叶的魅力,也感叹它的坚韧。
万里茶道之上,货箱中大多是砖茶,因此,这也只是恩施茶的部分产品。恩施的茶,数得上的老牌子不少,如鹤峰红茶、恩施玉露、利川红茶、宣恩皇恩宠赐等。红茶、绿茶、白茶等均有不少产量。砖茶,其实是红茶的一种。对应恩施各种茶叶品种、茶叶品类、各种品牌,各种工艺荟萃,蔚为大观。
随着东湖茶叙的加持,如今恩施茶“当红”品牌为“一红一绿”即“恩施玉露”与“利川红”,而能够如此“飞腾”,是因这两款茶各自有着“绝招”:“恩施玉露”是全国唯一一枚蒸汽杀青的绿茶,其工艺自唐时开始,被完好地传承;“利川红”品质很高,尤其“冷后浑”神秘独特。其实,恩施州除了这两款茶,宣恩的“皇恩宠赐”也受到胡耀邦的夸奖,这说明恩施茶整体品质高,是恩施山水生态优越的另一种代言。
万水千山的茶道上,恩施的高山深壑也成为微缩的模型。
我曾在鹤峰木耳山茶园起伏的绿浪间多次驻足,驱车、步行,走马镇已经把僻远二字进行了生动和详尽的解释。奇怪的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居然历史性地留下了这样规模庞大的茶园,无数个山头,被翠碧的茶树写满等高线,一个一个绵延开去,配以亭台,配以水库,配以炊烟人家,把风景和经济结合到天衣无缝,完美无瑕。在茶山中间的平台上,一块五六米高的大石碑醒目且让人振奋:万里茶道茶源地。石碑上面,除了文字,还有万里茶道的行进路线,从鹤峰走马的石板路出发,一个城市一个节点,箭头不断蔓延,最后到达俄国和欧洲,将大山与沙漠、草原、海洋进行连接,一片茶叶,越过万水千山,实现传播与共享。走马镇的历史,山水清香都融入到茶叶的叶脉里,在万水千山之外,化为茶杯中的回甘,变成遥远而现实的生活。从史料记载来看,鹤峰红茶问世很早,无论是《田氏一家言》在诗文中的吟咏,还是顾彩在《容美纪游》中的描述;无论是改土归流后第一任鹤峰知州毛俊德在《县志》中记载“解一切杂症”,还是咸丰时泰和合、谦慎安等茶庄的兴盛并销至英国获“皇后茶”美称,鹤峰红茶在历史的长河中极尽荣耀,但也几番浮沉。今日,鹤峰县境内的茶山更多更广,万里茶道中的历史徽章经过新的打磨,熠熠生辉。
我曾行走在“利川红”的生产基地,同样是在深山之中的利川毛坝乡偏远的地方。汽车从山谷溪沟边不断挺进,葳蕤林木、潺潺溪流、莽莽云海、蛙鼓鸟鸣把路途疲惫转为观光的惊喜与乡村振兴的感动。那条沿着山溪逶迤的车道承载并创造了太多,大山深处的较有气势的集镇建筑材料、山壑里家家户户种植的粮食与经济作物,毫无疑问都是靠着这条道路运进运出。这条路似乎是一条唯一动脉,联通着县城和这里无数个山村寨子与农户。茶叶在这里已经历史久远,山谷间、缓坡上、河谷旁、农舍边,都是平整的茶园。集镇上,小村里,处处可以见到茶叶收购、加工、贸易的厂房等。我真没想到,从那样一条曲折的车道进来后,山里面确有如此的发达与新潮。伴随着茶山和公路的绵延,民宿已经开设到路之尽头,村之深处。山的险峻与地的狭窄,让生存其上的人们天然地选择种茶,追逐富裕的梦想。我随着摇晃颠簸的中巴车,从无数条山沟里进入,峡谷及山巅之上,确也邂逅了无数的茶园。狭窄崎岖的道路、零星的平地、高山深壑的阻滞,除了种茶,根本无法产出饱腹的粮食。此地种茶,的确是天选,而这种无奈其实折射出智慧,吻合了“两山”理论的实践意义。在兰田村、夹壁村、楠木村等处,我真正领略了这种政策惠民的意义。而莽莽的林海、高耸的岩壁、跳跃的溪流、铺陈的云海,又时刻氤氲着茶叶,以风雨为浸润手段,为其育成“冷后浑”的神秘基因。让我更加感动的是,就在这些大山深处的褶皱里,居然留存着从历史延伸出来的古道、风雨桥、字库塔、诰命碑等。而且是明清时进川、入黔的重要文化经济交流通道。“利川红”从那时开始,就已经踏上“万里茶道”的漫漫征途。
我曾在恩施市芭蕉乡黄莲溪村的山顶与谷底流连,此地距离芭蕉集镇还有十余公里,从火铺堂分开岔路,窄窄的公路连接一份神秘的奔赴。青山夹峙、鸡鸣狗吠、错落有致、花红柳绿,就是这样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是“恩施玉露”的诞生之地。如今声名远播、大放异彩的“恩施玉露”就在这样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地方诞生。村子原名黄莲溪,现在都因产业发展关系,都呼作玉露村,算是从地名上“把根留住”。两面大山之中的谷底小平地,是今日村委会所在位置,周围密密匝匝聚集了不少村民住房,与很多村子不同的是,小小的谷底,有几家茶厂。随着公路“之字拐”往山上爬升去,茶园便在视野中不断扩容。待爬升至山顶,豁然开朗。原来在谷底看不见的远山近水,一下子尽收眼底。远处群山奔腾如兽脊,成为优美的自然天际线。在一片如海如潮、铺天盖地的绿意中,排列有序的茶园分外引人注目。积目四望,四山辐聚,天地之造化灵巧让人感叹。而更加让人感叹的是人的创造力。在这样浩大的山川之中,居然以人为的方式,安放这么大面积的茶园,改变了地表的植物分布,却又没有改变地表的色彩。料想每一片茶山之上,定有无数株茶树;而无数株茶树之上,定有无数片翠绿的茶叶。每一片茶叶都可以制成茶,都可以成为老百姓的收入,瞬间觉得这就是生长着无数钞票的绿色银行,每一张叶片是浸润着劳动者汗水的票子,那么让人感动喜悦,但又没有铜臭,对这大山更加喜爱起来。
据说“恩施玉露”就在这里诞生,最早的发明者姓蓝。也许是用了这个历史故事,此处一带,“恩施玉露”的茶叶子品牌叫做“蓝焙”,蓝姓、蓝色火苗、茶叶焙烤,联系起来一想,还真为这个名字叫好。更加令人惊奇的是,在这山顶之上,却建有一家“恩施玉露文化馆”,该馆规模不小,设计新颖,展品珍贵,手法现代。玻璃幕墙通透设计、现代展陈设备运行,却用这四围青山、鸟啁虫鸣的山野做大背景,心生感动。听介绍,这馆就是蓝焙茶叶公司建设的,既是为乡村振兴赋能,也是弘扬茶文化、打造茶园旅游综合体的举措,投资不少。感动于企业家的情怀,心想将来一定是众人奔赴之地。附近的茶室里,书香与茶香共馨,我等爱读书之人、爱欣赏原生态风景之人,一坐下就不愿再起来。端坐屋内,视野开阔,茶园人家,望之皆景。
附近还建有老茶树为主的茶园,辅以茶文化的一些石刻、亭台、花径,信步行去,心旷神怡。
“恩施玉露”的老家,已换新颜。我坚信,未来更美,也许会成为“玉露文化生态公园”。
漫观全州,鄂西林海的巨幅画面里,茶园茶树已成为最动人的底色。
四
恩施绿茶中,恩施玉露是极具代表性的一支茶叶,民国即已成名。恩施玉露是中国蒸青针形绿茶,也是我国历史上自唐时唯一保存下来的蒸青针形绿茶。蒸汽杀青工艺是恩施玉露最大的特色,其制作技艺已经公布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也是湖北第一历史文化名茶。
而在利川毛坝等“利川红”基地采访过后,我才知道,“冷后浑”不是“利川红”的特产,而是红茶制作技艺到达极高程度的体现,有些其他品牌的红茶,也有这种“冷后浑”现象,可以说不是茶的本身属性,而是一种制作工艺。在这个角度上理解,说明利川的红茶制作技艺已经实现登峰之状,它的“成名”也非偶然。
“恩施玉露”与“利川红”都有着各自的制作技艺标准,现在已经作为公共品牌推广及评选的标准,是行业标准。恩施玉露属蒸青绿茶,基本手法为(搂、搓、端、扎)四种交替使用。“利川红”包括萎凋、揉捻、发酵、烘干等工序,集中的发酵工艺是最关键的。自2018年,中国和印度两国领导人“东湖茶叙”之后,当时国事用茶“恩施玉露”和“利川红”声名远播,也带动整个茶产业的迅猛发展。全恩施州如今茶园面积不断扩大,经济和生态效应不断彰显,产业发展潜力巨大,助力脱贫攻坚,助推乡村振兴。
“恩施玉露”在世界传播及文化传承上迈出新高。“恩施玉露”的制作工艺作为“中国传统制茶技艺及相关习俗”的组成部分,通过评审,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整个恩施州,尤其以鹤峰为代表的宜红茶成为万里茶道申遗的重要组成部分。2025年10月18日,在恩施举办的第十届硒博会上,还举办了“恩施硒茶·香溢世界”恩施硒茶文化沙龙,发布了万里茶道鹤峰段的申遗之路成果。万里茶道鹤峰段属于万里茶道的一条支线,总长330余公里,是宜红茶初加工和交通运输的重要节点。现在保存完整的茶道90余公里,其中保存较好的石板路面及石台阶道路总长约28.5公里。茶道沿途现存有古茶园、古驿站、古骡马店、古桥梁等重要遗址遗存。涵盖了生产组团、转运节点和交通设施等类型,系统反映了武陵山区茶叶种植、加工、运输、交易、服务等商贸环节特征。2024年,鹤峰段南村遗产点作为49个重点遗产点之一被写入申遗预评估文本。
恩施茶有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及“万里茶道”等金字招牌的加持,对外的发展实现了提速,开始探索并复兴恩施茶业的“新万里茶道”。州委州政府响亮提出“名优茶出省、大宗茶出海”的经营思路与发展目标,开局不凡。
恩施州有茶园面积182万亩,基地规模居全省第一位、全国地市州级产茶区第四位。恩施州的茶叶外贸市场由原先的北非、中亚,拓展到了欧盟、澳大利亚等1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4年,《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实施〈湖北省促进茶产业发展条例〉办法》及实施工作方案相继出台,为全州茶产业提供了法治保障。全州茶叶直接出口1.64万吨,同比增长26.15%,占全省茶叶出口量的58.57%;出口额4.2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41%,占全省茶叶出口额的48.57%。
恩施州茶业以逆势增长态势领跑全省茶叶出口赛道,生态茶山经济价值优势呈现。这也是近年来,恩施州积极融入国家“一带一路”倡议,锚定“打造全国茶叶重要出口基地”目标、纵深推进茶叶生产全域绿色化战略的成果。全州建成茶叶出口备案基地34万亩、国家级出口茶叶质量安全示范区2个。2025年,恩施州加大政策供给力度,助力企业畅通“出海”新通道。截至目前,全州有出口茶叶生产企业75家。深山绿叶,正激活山乡、链接世界。
2025年,经过多轮沟通,湖北恩茶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与乌兹别克斯坦AVP公司正式达成大宗绿茶采购合作协议,根据协议,AVP公司每月采购恩施大宗茶60吨至100吨。8月14日,首批20余吨大宗茶完成报关报检手续,正式发往乌兹别克斯坦。该批大宗茶产品以公路铁路联运方式运输,自伊尔克什坦口岸出境,最终抵达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市。这次恩施茶的出口,是“万里茶道”在恩施的又一次历史性延续,是“万里茶道”的“升级版”及“数智化”。与当年人力肩挑背扛、马托船运不同,此次是公铁联运,时间周期及安全、运输成本等不断减少,万水千山的跨越,也许只需要几天的时间。而且,恩施茶正持续通过外贸进入哈萨克斯坦、俄罗斯以及利比里亚等国家,在国际贸易中形成新的增长点。恩施茶香在近一个世纪的停顿后,再次融进欧洲、非洲、美洲等地,再次沸腾在全球各地的铜茶壶与马奶茶杯中,实现全球化漫游与关怀。
站在21世纪初叶,回首恩施茶叶的兴衰轮回之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茶叶本身的漫漫发展历史之路,也能感受到“万里茶道”的历史性绵延。浩渺时光如水,人类对和平进步发展的不懈追求就如芬芳的茶叶,整个历史文化经济社会演进的漫漫长途就是泡茶的过程,也是“万里茶道”不断探索、兴盛、巩固、变化、消亡、重生的永远轮回。万水千山之间,不仅填满了脚印与驼铃,还有不灭的希望与永恒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