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日,正月十三。 我属马的,本命年,时光如梭、岁月如歌,一转眼是要奔五的年纪了。我家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俗称呼市。回来这里生活有十几年了,这个城市变化不算大,我住的这片儿基本还是老样子。过去是市中心,后来政府单位都搬到东边去了,新开发的小区多数也在那边,看上去有点新城市的样子,这片就有点沦为老城区的意思。我还是喜欢在老地方住着,从北京回来就是靠着这份乡愁。这里有我熟悉的街道,除了多出来两个商场和小时候没太大变化。在街上溜达就能想起小时候那些美好的瞬间。
说说在这座城市的记忆吧。我在政府院儿长大,当时来说我们大院算很好的。一进大门就是个大花园,再往里走是一大片草坪,天气好的的时候晚饭后邻居们都会下楼来、很是热闹。叔叔大爷们在活动室打牌下棋,姨姨婶婶们扎堆儿聊天,我们一群孩子满院子窜。当时不觉得,现在看回去那时的生活绝对是丰富多彩的。我不喜欢和比我小的玩,小两三岁都觉得小,可能是因为我是七零末的,稍微小点的就是八零后,怎么看他们就是小屁孩。别不信,七零后和八零后就是很不同,九零后两千后差着辈儿就不说了。七零后一家多数都是两三个孩子,有了兄弟姐妹加上传统美德一教育首先就不会太自私;很多孩子和大哥大姐都相差十多岁,哥姐们是从艰苦的六十年代过来的,那会儿家里大人都不太管孩子,交给大哥大姐管。长兄如父那可真不惯着,该打打、该骂骂,多数教育的都挺有样儿。
到了一九八零年国家开始全面实施独生子女政策,一九八二年十二大开完后直接写入宪法,八零后的多数成了独生子女,娇生惯养这个词儿就出来了。我虽然是独生子身上却没有那些赖毛病,这与姥爷姥姥的悉心教导是分不开的。两位老人虽说不上是满腹经纶,却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扎实的传统文化底蕴从幼时就一直滋养着我,到如今也是受益匪浅。不过还是要反省一下,有时候是不是太谦让了,太厚道了。
那时候科技不发达,谁要是有一个能放在口袋里的小型游戏机直接就封神了。往出一拿玩个“俄罗斯方块”所有小朋友都得溜须蹭上一把。不过要说玩儿的那可比现在孩子们有趣太多了,各种游戏随着季节变化不停上演,一般都是从大孩子先开始。比如开春就到青城公园摘酸毛杏,夏天到青年湖游泳,秋天逮蛐蛐,冬天滑冰。还有一些是常年都有的游戏,如踢毽子、跳房子、滚铁环、弹玻璃球、跳皮筋、扇烟盒、羽毛球、乒乓球。这些游戏穿插起来就填满了四季,根本闲不住。
这个扇烟盒要重点说说,玩法是双方把烟盒折叠成三角形扣在地上,一方用自己的对着地上对手的猛扇;如果这一扇翻面了就算赢,地上的这个同时属于胜利者。印象中那时候大人都抽烟,到处可以捡到空烟盒,所以捡烟盒这个事就成了孩子们日常的重要事务,毕竟想要参与游戏手中要有筹码。我记不清是从哪年开始限制进口香烟,当时只要勤快可以捡到很多进口烟盒,那可是抢手货,如果用进口烟盒参与到游戏中至少要扇翻面两次才能赢走。但是进口烟还是很奢侈的,印象中希尔顿是要五元,美国一号要十元,那个年代的十元钱的含金量想象一下,应该能下小馆子改善一顿了。最惯着我的肯定是姥爷了,每天晚饭后都会带着我去捡烟盒,高档的进口烟盒一般会在火车站附近出现。爷孙俩从大院后面的小门出去穿过新华广场,一直向北走上半小时就能到火车站。路上就能捡到很多国产的,像红梅、石林、红塔山、红双喜、凤凰等。火车站的行情自然不同了,像万宝路、骆驼、良友、好彩、555、登喜路、健牌、摩尔都捡得到。不瞒您说,我现在还存着上百张,时常拿出来看看,满满的都是爱。其实那个时期我们爷孙俩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积火花,把各种火柴的图案剪下来插到邮票册子里,这个项目是姥爷主抓的。姥爷还暗中搞了一项收藏是我不知道的,就是收藏铜钱。因为喜欢历史就收集了各个朝代的钱币,那时候他当公安局长,工资不低,每月上缴姥姥后自己会有一部分零花钱,多数都用在收铜钱上了。这个事是我工作后才知道的,有一年春节我从北京回来陪他们过年时给了我整整两大册子铜钱,都是他一个一个攒下来的,这也为我将后的收藏之路打下了基础。
接着说说我那时自己的收藏项目,小人书。我上的是市委幼儿园,离家不远隔着一条马路,姥爷每天下班去接我;只能他接,别人不放心,而且是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推着回来。通常从幼儿园出来先不回家,第一站一定要去旁边的新华书店。一进门我就会冲到柜台上找喜爱的小人书,选好一本就蹲在书店的大柱子下面先看一遍,回家路上坐在自行车横梁上再看一遍,到了家就放到大抽屉里入库了。这几箱子小人书现在还在我的小库房里保存着,现在我还喜欢逛新华书店,幼儿园旁边的那家。
说了玩儿的就该说说吃的了,不用说那个时代真没太多好吃的,但是童年味蕾上的记忆是伴随每个人一生的。没记错的话我的美食榜单不按座次排名前几位应该是奶油大蛋糕、烧鸡、羊肉串和煎饼。为啥是这几样,别人一回忆就是什么菜系,哪道名菜之类的。咱家这地界属实没什么菜系,战国那会儿是北方的要塞,一直到了明代阿拉坦汗和三娘子建了归化城,做的都是蒙餐,手把肉,奶皮子,奶茶这些食品;高碳水、高热量、主要作用是顶饿防寒。康熙平定噶尔丹后允许汉人来这里合伙垦种,用现在的话讲叫移民合法化了,于是就有了大规模的走西口。山西离得近,走过来的多,把他们的美食也带过来了,延续下来其实这儿的本地菜就是山西菜。比如过油肉、糖醋鲤鱼、大烩菜、糖醋丸子,凉粉之类的。当时没有重要的事情是不下馆子的,全市像样的大馆子加起来凑不够十家,偶尔跟着大人吃一回留不下什么印象。说回这奶油大蛋糕除了过生日逢年过节也是有机会吃到的。为什么是大蛋糕,其实没多大,平时吃惯了小蛋糕就是那种槽子糕见到一个像锅盖那么大的在一个孩子眼里自然就成了大蛋糕。要说这奶油其实是个误会,吃过现在高等级动物奶油之后就明白了,那个奶油就是薄薄的一层糖和植物奶油混合物。但对于没有被任何香甜软糯冲击过的味蕾来说那就是米其林。记得那时候我总问姥爷,小平爷爷他们是不是每天都是奶油大蛋糕呀!
该说烧鸡了,全国各地都有当地知名的烧鸡品牌,河南的道口烧鸡,山东的德州扒鸡,安徽的符离集烧鸡,辽宁的沟帮子烧鸡。我们这里最有名的叫卓资山烧鸡,这卓资山其实不在呼市,是乌兰察布下边的一个镇。为什么这卓资山烧鸡一直火爆到现在,我分析是这么几点。第一呼市没有做的像样的烧鸡品牌,第二就是从呼市坐火车去外地多数车都会经过卓资山,当时有条件的人在火车上吃个烧鸡就着白酒那可是滋润且风光的事儿了。火车经过卓资山站大约停个二十分钟,不用下车,推着烧鸡车的商贩就会到窗户下面直接把烧鸡递上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八到十元一只。其中张家和王家的最出名,从外地回来的只要条件还行路过卓资山都会带上一两只烧鸡回家。我家也是过节之类的才有的吃,妈妈爱吃鸡翅,姥爷爱吃鸡腿,我好像都爱吃,而最勤俭的姥姥就是吃我们挑剩下的。说起姥姥那真是劳苦功高,是我们家族的核心人物。为什么用家族这个词,说来话长。姥姥出生在河北深县,父亲仕途坦荡一路升官进了京,她就跟过去了。师范大学毕业后要求进步入党参军,随军到了内蒙古,解放后在党委工作,再后来调到呼市,第一份工作是在五塔寺小学当校长,后来有去了统计局一直到退休。姥姥和姥爷当时属于高工资,每月都有结余,于是就想着帮帮老家的亲人。姥姥的姐姐和姐夫在沈阳军区工作,有四个孩子留在了河北农村,都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和姥爷商量后就把这四个孩子全接过来,所有费用都是我家负担。现在来看姥姥真是高义,尤其在哪个年代粮食都定量供应,谁敢去承担四个孩子的学习和生活。加上妈妈和舅舅就是六个孩子要抚养。好在后来他们都争气,全上了大学,在他们眼中姥姥比亲爹亲娘都重要。等都成家立业有了孩子这几大家子人凑一起便成了家族。
接着该说说羊肉串了,现在看没什么稀奇的,哪都有,当时可是稀罕物。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是在火车站边上。姥爷带我去捡烟盒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人支着长条炉子点着木炭在烤串。当时真的没见过,过去先打听了一下说烤的羊肉串,五毛一串。姥爷先买了两串,一人一串吃起来,这也是爷孙俩头回知道孜然的味道。冲击力太强了,用现在的话就是有点香迷糊了,忙喊还要吃。姥爷也觉得好吃又要了几串,吃的是真过瘾,却又没过足瘾,花了好几块当时来讲是很奢侈了。这次之后对于羊肉串这个美食算是认定了,每次到火车站附近都要来几串。后来这种路边烤串的形式渐渐多起来,在新华广场附近和工人文化宫门前都有了。在后来就形成了夜宵摊,煎饼混沌都在一起卖,不知道谁发明了煎饼夹羊肉串,这个吃法可是一炮而红,直到现在很多呼市人都到摊儿上这么吃。
瞧,说到煎饼了,这个不用多介绍也是哪都有,天津的最出名。我依然能记得第一次吃到煎饼的情景,几乎和第一次吃到羊肉串一个时间点,应该是还没上小学。那是在刚开春,到了放风筝的季节,那时很少有卖风筝的,基本都是自己做。最常见的就是方头风筝,用宣纸剪成正方形,找根竹子劈下几根细条,然后折成弓箭形状黏在宣纸上,再把多余的宣纸裁下一个长长的宽条黏在下边当尾巴,这样一个方头风筝就做成了。虽然没有多漂亮但真的好飞,好控制,谁发明的?
一天爷孙俩风筝放得晚了些,太阳落山才收线。从广场回家要经过一小片松树林,在小道上走着就看到一辆三轮车上搭着一个玻璃棚子。上前一问得知这是煎饼车,继续询问才知道里面那个平面圆形铁锅是摊煎饼的,天津美食。老板是天津知青退休了自己出来赚点钱贴补家用。姥爷要了一套,摊好后从中间切开一人一半吃起来。第一口下去就沦陷了,蒜蓉辣酱和油条混合后加上面饼的香味激发出从未有过的美食体验,这是我们第一次吃到蒜蓉辣酱。吃完后又要了一份带回去给妈妈和姥姥品尝,她们同样被这新奇的美食拿捏了。价格记不太清了,但可以确定不到两块钱。之后去广场放风筝总惦记着吃个煎饼,可他是移动摊位,骑着三轮车到处卖,不一定能碰上。这时姥姥就展现出女强人的一面决定自己摊煎饼。姥爷制作了刮板,打好面糊之后先尝试做了一个,毕竟每天给一大家子人做饭,经验手感都不差,用的是甜面酱第一个就做成了。虽然没有蒜蓉辣酱的加持但是能够在家就吃到煎饼已是超级满足了,后来菜市场里有了天津蒜蓉辣酱,这道美食就上了家里的日常菜单。到现在我都经常吃,自己也会摊,其实没那么爱吃了,但吃着就能想起姥姥。
说起青城美食烧卖是不得不说的,如今已成为城市名片了。传说是康熙爷微服私访到这里,街上溜达一天饿了随机进到一家包子馆里。来的晚了些面快用完了,馅儿倒是有。店家灵机一动就把仅有的面擀成一个个超薄的皮。这样包出来的个数不会少,真正做到了皮薄馅大。康熙爷和两个随从吃的很满意便询问,这是什么美食?店家一琢磨,剩这点面捎带着卖,就叫捎卖吧。后来不知何时又演变成了烧卖,烧麦。
这烧卖毕竟是本土美食,店不少,随处吃的到。八个算一两,一般人一两就够了。外地人来了有要半斤的,上了桌就蒙圈了,整整五笼屉,店家告诉这一两说的是一两烧麦皮,没算馅儿的分量。最早的价格是八毛钱一两,有蒸的煎的两种。这是姥姥最爱吃的美食,我们这里都当早点吃,所以过去的烧麦馆开到中午就打烊了。呼市的烧麦与南方的不同,是羊肉大葱馅儿的,妈妈不吃羊肉,姥爷早点吃牛奶面包那类,我和姥姥就成了最佳组合常常一起去吃。这烧麦馆有趣的很,都是住附近的人去,多年下来基本都认识。就着砖茶边吃边聊,吃完不走一直喝茶抽烟。把油腻用茶刮净了,把天儿聊透了,一般都十一点多才散。我觉得这就是饮食文化,有点像成都的茶馆。不得不提的是神奇的呼市人似乎从煎饼夹羊肉串上得到了灵感,直接发明了焙子夹烧麦。焙子是呼市人对火烧、面饼的称谓。说到这焙子的地位可不比烧卖低,是家家不能缺少的主食,很多人出差都会带一些,功能类似新疆的馕,陕西的馍,又实惠又顶饿还不坏。焙子种类很多,有糖焙子,红糖的、白糖的。有咸焙子,三角的,还有圆形的叫油旋儿,裹着油酥一层一层盘起来,烤熟后像飞碟一样,又香又脆。但用来夹烧卖的就是三角焙子,一般夹上三四个烧卖就满了,我最能吃那会儿要夹一两进去。这两种美食组合起来完全颠覆原有的味道,碰撞出一种特有的美味,好吃却很难形容,现在还有很多食客进烧麦馆之前买个焙子带进去,老板绝对不会说什么。
说一个炒菜吧,实话讲我对各种炒菜就那么回事,但是一定要讲讲鱼香肉丝。都知道这是个川菜,我上小学那会儿呼市就有了。有天下学妈妈骑车带我到她单位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说这里有个好吃的,叫鱼香肉丝。上了菜我就被鲜艳的色泽吸引了,一口下去后要说是满口生津有些夸张了,可似乎就是那样的,酸甜香辣,配上米饭无法自拔,一顿招呼就清盘了。试想一个没怎么下过馆子的少年头回遇到如此热辣的美味是怎样一个画面吧,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让让妈妈。有了这次味觉轰炸后我就总上妈妈单位,吃上一顿鱼香肉丝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我妈在农牧局工作,离我家挺远的,骑车要二三十分钟。单位那边最著名的是石羊桥,据说清代就有,此路原有一座桥,桥上雕刻有白色的石羊,我一直没见过石羊,也没见过桥,但一直有石羊桥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五几年那会儿石羊就被偷走了,护城河被填平了,石桥也埋了,只剩下一个传说。相传乾隆年间有个走西口的叫杨贵堂在这边贩羊,一次赶上暴风雪了,领头羊就带着羊群在此处伏地避险,风雪过去后全员平安。后来这个杨贵堂发达了当上了掌柜,就找石匠雕刻了三只羊置于桥头,便有了这石羊桥。这杨掌柜为什么要到石羊桥这儿贩羊,这要从清代说起了。当时石羊桥这片是老城区叫归化城,乾隆二年扩建为绥远城,在新城区设绥远将军府,是防御准格尔的前线堡垒。归化这边是万里茶道在北方旅蒙商总部的集中地,看过电视剧大盛魁的就知道了,王大掌柜就在这儿办公。像茶叶、丝绸、瓷器这类商品都要经此处运往蒙古、俄罗斯、等地。归化老城就成为商业枢纽,绥远新城成了军区。
要说这老城区最有名堂的就是南茶坊。别当是普通的茶馆,能叫坊的那就是有规模的。南茶坊包括了商旅的食宿、货物中转交易,向南连接山西陕北的商道,向北通往蒙古草原,是万里茶道的核心驿站,现在的公交站都是以南茶坊来命名的。
在南茶坊的北面就是著名的大召寺了,听老人说,先有大召寺,才有归化城。蒙语叫伊克召,汉语叫无量寺。明万历七年造的,小时候没进去过,长大了老想进去。住附近的人都管这儿叫银佛寺,里面却有一尊释迦牟尼佛像是用了三万两银子造的,但佛法无边,佛像是法的象征,不能用银子来衡量。
说一个当地特有的美食吧,莜面。我小时候不爱吃,所以没放在美食榜单里,但这莜面真是我们这儿特有的。最好的莜面产自武川县,很多人没听说过武川。我提几个人,宇文泰、独孤信,还有李虎。李虎是唐高祖李渊的祖父,李渊是李世民的爹。还是说回莜面,最邪乎的说法是莜麦这种植物只能在内蒙古高原上生长,后来打听过,在山西,乌兰察布那边也有。还有的说莜面拿到外地就不灵了,原因是想和莜面必须要用内蒙的水,外地的太软和不起来。后来有天在北京街上溜达看到一家专卖莜面的大饭店,我一笑而过。过了四十岁口味变了不少,好像小时候不爱吃的现在都爱吃了,分析原因可能是孩子会被各种刺激的调味料吸引,长大后会喜欢食物本身的味道。
聊了一圈该说说零食了。七八十年代真没太多零食供孩子们选择,水果就是苹果、香蕉、大鸭梨,秋冬季节有点橘子,物流不发达,南方的水果根本运不过来。第一次吃到芒果还是十六岁那年去北京,赶上表哥刚从深圳回来带了几个,第一口下去直接被从未有过的香甜征服了,打破之前对水果的全部认知,回了家后和小伙伴们吹了很久的牛,因为吃完芒果后表哥还带我首次吃到了十分洋气的西餐,麦当劳。九十年代初的小卖部能买到的就是那几样,杏肉、海带丝、果丹皮、鱼片、牛肉干是上了小学后才有的。价格基本都是一两毛钱,好像只有酒心巧克力是很贵的。就上述这些还是家里条件好的孩子兜里才有的,拿出来就是大哥,小弟们都围着分点。那么条件一般的孩子吃什么,可能说了都没人信。我们大院里有个副食店,调料区有了大缸、一米高。里面都是酱豆腐,一毛钱一块。孩子们到过来交一毛钱就能领到一块裁好的正方形报纸,或者是麻纸,总之是没用的纸。让后拿着这张纸趴在缸沿上伸手进去捞一块酱豆腐放在纸上舔着吃。没有一口咬一块下去的,一方面不舍得,另外咬一大口太闲受不了,一点一点添,有趣也驱除了嘴里的寡淡。聪明的孩子会趴在缸沿上偷偷捞一块先吃了,再捞一块放在纸上。但因为太闲不能大口吃下一块,要多趴一会儿分几口吃下去,当然会被店员抓到赶出去。还有一种是家里孩子多,家长收入还低的,一毛钱的酱豆腐都不能随时吃,他们吃什么?当然不会忍受那份寡淡,他们吃方便面调料,把调料袋撕开一个小口子倒在手心里一些舔,调料辛辣刺激加上风一吹,嘴皮子一直处于爆皮状态。
这个还不是最狠的,下面我就讲讲小军的零食。院里的大花园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大花坛,周围有四个花池子围绕着,种着各种鲜花,吸引了许多蝴蝶和蜜蜂等昆虫。小军的特长是能徒手捕捉各种昆虫,也可是说是捕食它们。比如蜜蜂,蚂蚱,这类用火简单的烤烤就吃了,我不敢吃但很羡慕他,总能吃到肉。
我家条件算不错的,这些零食都能吃到,姥爷的想法是生活太优越对孩子没好处,需要吃点苦锻炼一下,于是一到寒暑假都把我带回河北老家。记得头一回是先到石家庄,老家的亲戚赶着大马车过来跑了一天才把我们接回深县的家里。那会儿倒是没觉得苦,甚至觉得很有趣。白天跟着大人去干农活,腰间绑个编织袋子摘棉花,拿着镰刀割麦子,跟着表哥表弟放羊。那可是真的没有零食,唯一的零食是在地里的花生,拨开就吃,他们叫甜果。晚饭就一种,玉米面糊糊,里面放几块红薯。等开学回到呼市见到零食后那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饮料很少,有一种本地产的汽水叫嘉宾,也就是现在大窑的前身,来自八一饮料厂。第一次喝到可乐是和我妈到内蒙古饭店参加自治区的统计大会,当时觉得味道有点怪,但还是爱不释手。那次还吃到超大羊肉串,也是头一次睡在席梦思床垫上,体验了从未有过的深度睡眠。就这几样体验回到大院里让我牛气了好几天,小伙伴们也对可乐这个饮料产生了极大的幻想。
就说这些吧,年纪大了总想小时候的事情,更想姥爷姥姥,好在可以日日守在老妈身边。我长问自己什么是幸福,毫无疑问小时候这些时光是幸福的。虽然物资匮乏却觉得很富足,很快乐。现在什么都不缺,摆一块蛋糕在桌上也吃不出那份激动了。我明白幸福和物质没多大关系,是来自于内心,来自于最亲最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