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钱

饭钱

文/窦俊彦

 十岁那年冬天，我上小学三年级。

在我们村的小学，学生每天回家吃饭,学校没有锅灶，老师就跟着学生在村子里轮流吃饭。

有学生的人家，到管饭的那一天，给教师都吃的好，经济条件好的还要摆酒席，条件差的就是向别人借米借面，都要给教师吃好，因为一个学期，也就管一两次饭。到了学期末，教师们就会象征性的给我们开饭钱，一个教师每天也就是四五角，钱虽不多，但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眼看到学期末了，其他教师都付清了自己的饭钱，却迟迟不见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课的陈老师给我们付。大家幻想着，陈老师给我们的饭钱，又会变成兜里的一包瓜子，几块糖果。只要陈老师走进教室，大家眼中都充满希望，盼望着从他嘴里能蹦出关于饭钱的信息。可是直到陈老师离开教室，也没有说饭钱的事情，大家失望透顶了。

于是，班里的同学，就在一块密谋了好一阵。

那天，陈老师夹着书，欢欢喜喜的来给我们上课。他精神抖擞的走上讲台，文体干事没有喊起立，大家一起喊的是：“陈老师，给我们饭钱！”

陈老师脸上的微笑僵住了，过了好久才无力的说：“好，我今天就给你们开饭钱，现在咱们先上课。”

 陈老师开始讲课了，但是在这次课堂中，我们没有听到往日的妙语连珠，却多了一份沉重，大家觉得跟陈老师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很远。那节课许多同学没有听进去，都很后悔跟陈老师提饭钱的事。

其实，陈老师对我们挺好的。冬天他将自己的炉子搬到教室，炭火搭的旺旺的，即使屋外寒风呼啸，教室却总是暖烘烘的。远路上的同学，因下雪湿了棉鞋，他就将鞋放在炉子旁，小心翼翼的烘干。可是今天，我们为了贪嘴竟然跟老师要钱，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下午，天又飘起了雪花，陈老师推出他那辆破自行车，临出门时对我们交代：“你们好好上自习，我去给你们要钱。”

陈老师走了，直到放学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陈老师还是没有出现。上语文课时，教室里进来两个人，表情严肃的校长和阴着脸的村主任。

校长说：“是不是你们跟陈老师要饭钱的？”

大家都红了脸，低头无语。

校长又说：“你们知道么，陈老师是民办教师，工资在你们村上，半年都没有发了，你们还要什么饭钱。就是因为你们要饭钱，陈老师才急着去村委会找主任。结果连人带车，滑进了下了雪的阴沟里，人现在还躺在医院呢。”说完，校长和村主任又匆匆的离开。

有几个同学，商量着要去看陈老师，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就没有去。

陈老师回来了，一直到放寒假，都没有提饭钱的事，大家最后也将饭钱忘记了。后来，陈老师调走了。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母亲突然念叨着说：“给你教过书的陈老师，的确是一个好人啊！”

我问：“怎么啦？”

母亲说：“陈老师骑着自行车，将村子里欠的饭钱，逐个都清掉了。我说我不要，他硬将钱塞到我手里，就走了。”

听了母亲的话，我更觉得我们错了，就为了一点小小数目的饭钱，伤害了一位老师的心。

此文发表于2010年3月2日《新课程报语文导刊》第9期.2010年《小小说选刊》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