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馍王

石匠、桶匠、木匠等手艺，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消失了。但在池阳古城，有一种手艺，不仅没有消亡，还发展得越来越兴旺，这就是制作花馍的手艺。

花馍手艺长久不衰的原因，就在于古城人每逢过年过节，或者婚丧嫁娶，家家户户都要制作花馍。这花馍，或是飞禽走兽，或是草木花朵，或是人物故事，或是民宅建筑，总是做啥像啥，形象逼真，让人百看不厌。

古城里，制作花馍的人很多，而在这些人中，花馍做得最好的，就是长寿。

长寿刚刚落地出生，父母一看是个带把的，都非常高兴。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右手长着六个指头，心里顿时凉了一半。后来，听说等孩子大点，能动手术整形，也就不再在意他的六指了。

长寿周岁时，家里给他准备了字典、尺子、钢笔、面团等物，让他来抓阄。父母如何暗示引导，长寿手伸出去，抓到的还是那一疙瘩面团。父亲摇摇头，叹气说，唉，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将来还是没出息。

果然，被父亲说准了。长寿上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考试门门科目基本都挂了。但长寿有一个特长，就是善于画画，他无师自通，画啥像啥。好不容易初中毕业，父母想给他找个技校，让他去学美工。可一问学费，贵得乍舌，也只好放弃了，长寿只好在家里闲着。

一个偶然的机会，长寿的姑姑要给儿子结婚。早晨，父亲给了长寿一些钱，让长寿去花馍店订做花馍，作为他们家的贺礼。长寿拿着钱走出家后，迟迟没有回来。直到天要落黑的时分，长寿回到了家里，他将钱给了父亲。

父亲瞪着眼问，花馍订了?

长寿说，没有。

父亲扬起手就要打长寿。长寿笑嘻嘻地挡住父亲的手，说，等我说完，您老人家再动手不迟。

父亲放下手，说，好，好。

长寿说，我在花馍店里看了多半天，终于看出了一些门道。那花馍，我也会做。

父亲带着疑问看着他。

长寿说，不信，你就等着瞧。不过，有一个条件.

父亲问什么条件？

长寿说，就是要娘给我做帮手。

父亲说，这个行。但有一样，一个晚上，必须做成。做不好，误了事，你就小心着！

长寿说，您老人家就一百个放心。

那天晚上，长寿母亲给长寿和面、揉面，长寿开始制作花馍。只见长寿拿着面，在手中稍微一捏一扭，面团就成了一个小鸟或是花朵，他左手的六指很配合其它几个指头，在面团上一压一点，就成了动物的眼睛，或者花朵的花蕊。再上涂料，他那六指也没有闲着，总是恰如其分地给花馍上色。母亲暗暗叹息，看来长寿就是吃这碗饭的，幸好留下了他的六指。

父亲大清早，看着厨房里一桌以龙凤呈祥为主题的花馍，惊呆了。

父母很低调，将长寿能做花馍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而是将长寿送到了古城的花馍店做学徒。在花馍店里，长寿表现出来的，总是笨手笨脚，让花馍师傅很不满意，他被辞退了，又转到了另一家花馍店，还是那样的笨。

直到在古城举办的首届民间花馍展示会上，名不见经传的长寿，在不到一个多小时里，制作出了以龙凤呈祥、八仙过海、哪吒闹海、鹊桥相会等为系列的花馍，技压群雄，一举夺冠，被戏称为花馍王。

成名之后的长寿，在古城也开了一家花馍店。他做花馍前，先问顾客要什么样？他才做啥样的，从来不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因此，他的花馍店，往往能拉住顾客的心。但长寿卖花馍，给自己店立了一个规矩，就是一天制作一桌花馍。哪怕你钱再多，权再大，他也不多卖。其余的花馍店，听到这个消息后，担忧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看着排队等候的订单，有人建议长寿打破规则，扩大经营，一统古城的花馍生意。

长寿淡淡地说，我是在做花馍，不是为了赚钱。

长寿的话，让那人脑子就转不开了，他实在想不通，做花馍，不就是为了赚钱，还能干什么？这长寿人真怪。想到这里，摇摇头，就走了。

（此文曾刊发于《金山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