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

麦 子

作者|窦俊彦

桑田巫和高缓是好朋友，二人都以善预测而闻名于天下。不过，桑田巫是晋国的巫医，高缓是秦国的医生。

当时，晋景公病了，病得很重。他听闻二人大名之后，就派人请来了桑田巫和高缓。

他先请高缓走进大殿，让高缓为他瞧病。高缓通过望闻问切四诊法，他诊断出晋景公得了不治之症，活不了多久。可他心里在盘算，如何对晋景公说。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忽然，他想起自己来晋国时，一路看到田地里金黄的麦子，闪着耀眼的光芒，在微风吹拂下，波涛汹涌的样子。

他终于有主意了，他对晋景公说，大王，您还能吃上今年的麦子，您的病重在调理，最好每天能坚持喝一碗新麦子熬的粥。

晋景公听了，心里十分高兴。但表面上，他还是冷冷地说，如果你说了假话，你看到了此案么？说着，他抽出宝剑，剁去桌案一角。

最后，他挥挥手，让高缓退了出去。

高缓走出宫殿，擦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吁了一口气。他感谢自己想到了麦子，是麦子救了他。

桑田巫看到高缓的样子，就迎来上去，问，高兄预测怎么样？

高缓压低声音说，幸亏我想到了麦子，说他还能吃上今年的麦子，才保住了全身。你进去，务必要跟我说的一致，才能躲过一劫。

桑田巫听了，表面上答应了高缓。可他心里想，自己是晋国最有名的巫师，自己要通过真实本事，证明自己的能力。附合高缓的说法，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再说了，如果说了假话，那才是真正的灾祸。

这样想着，他就进了大殿。

晋景公问，桑田巫，你给寡人算算，我的寿命如何？

桑田巫看着晋景公脸上无光，印堂发黑，气色不佳的样子，他开始卜卦进行预测，最后，他从卦中测到了晋景公的寿命。

他想到了高缓的说法，于是慌忙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请大王恕罪。

晋景公挥挥手，说，寡人不怪你，你就直说吧。

桑田巫战战兢兢地说，按照小民推测，估计大王吃不到今年的麦子了。

晋景公听了，心里凉飕飕的，可他还是很平静地说，桑田巫，你是好样的，寡人最爱听真话了。

说着，他就重赏了桑田巫。

桑田巫手里托着礼物，兴冲冲地走出了宫殿。高缓连忙走上前去，问，老兄是怎么说的。

桑田巫看来高缓一眼，说，我说了实情，真话，看到没有，这是晋景公给我的礼物。

高缓摇了摇头，悲叹着说，老兄灾祸不远矣。说完，扭头就走。

桑田巫看着高缓远去的身影，心里感叹说，此人嫉妒心太强了。

此时，晋景公听了他们的预测，心里七上八下，他一天派出十几支飞骑，向他汇报麦子是否成熟的消息。

麦子成熟了，晋景公派人给自己熬好了麦子粥。

粥端了上来，晋景公看着新麦子熬得粥，他刚要喝，可想起来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桑田巫和高缓。

他立即放下碗，让人带来了桑田巫和高缓。晋景公冷笑着说，桑田巫，你不是预测到，寡人吃不到今年的新麦子，你看看，这是什么熬的粥？

说着，就让侍卫端着粥让桑田巫看，桑田巫看着碗里新麦子熬得粥，他知道，自己今天大祸临头了。

他连忙跪了下去，边磕头边说，大王，我说的可是真话。

晋景公将案几一拍，变色说道，大胆桑田巫，你说的是真话，那你看看，今年新麦子熬的粥就放在这里。你分明说了假话，在诅咒寡人，寡人还能让你继续愚弄下去？给我拉出去砍了。

话音未落，几名侍卫就将桑田巫拖了出去。

接着，他长袖一挥，对高缓说道，寡人身为大周之诸侯，权倾一方，富有天下，有什么事可以做不到的。你说是不是？高先生。

高缓看着自己的朋友，顷刻间身首异处。他心里感到很痛楚，他暗暗告诫自己，这就是说真话的代价。因此，他拱手说道，您说得很对，的确如此。

晋景公接着又说，高先生，寡人觉得你说的才是真话。寡人要好好赏你。

说着，他就唤来侍卫，重赏了高缓。

然后，他就要享用新麦子粥。就在此时，他的肚子闹腾了起来，而且闹得非常厉害。

他忙放下碗，在侍卫的搀扶下，进了茅厕。

侍卫在门口等候，可一直没有等到晋景公，因为他不小心掉进了粪池，淹死了。

晋景公死了，只有放在案几上的那碗麦子粥，闪着诡秘的光泽。

(此文曾发于2015年《老子文学》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