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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曲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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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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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白,浇灌着阳关青青柳色新

长安的第一场雪,下得最是温柔洁白。

积淀着千年厚重的长安城,褪去往日的气势恢宏,一夕之间银装素裹。空气里漫开温软,也裹着年节将至的热闹。车站出站口地面湿漉漉的,落雪融成薄水,路面带着几分湿滑。

魏城朝的母亲一早就出了门,今天儿子要回家。临近春节,阖家团圆,是一位母亲心底最大的期盼,也是年最本真的意义。

年味一日浓过一日,街巷处处烟火喧腾。红灯笼高高悬起,喜庆的中国结在寒风里轻轻飘扬。

大学毕业之后,整整十年,魏城朝扎根在甘肃敦煌,投身防沙治沙事业。今年他三十五岁,岁月倏忽,白驹过隙。

至今独身的魏城朝,除却一腔热爱的事业,再无什么世俗意义上拿得出手的东西。常年风沙日晒,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这份黝黑,是治沙人刻在身上的印记,也是独属于他的勋章。

他守着荒漠,一点点逼退黄沙,把戈壁改写为绿洲。每每和母亲谈起治沙事业,魏城朝依旧满腔热血。可这十年光阴,他回家的次数,算下来仅仅八次。

每到七八月,红柳次第盛放,密密的花穗晕开鲜亮的色彩。魏城朝总会拍下照片发在朋友圈,第一时间把大漠独有的烂漫,分享给远方的母亲。

魏妈妈已是六十九岁的老人。她懂儿子,为儿子骄傲。她明白防沙治沙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造福后世的大事。

魏城朝初到敦煌大漠的那一日,正是八月,烈日灼灼炙烤荒原。放眼望去黄沙漫无边际,流动的沙丘如同脱缰野马,桀骜难驯。

一同前来的十三位同伴,仅仅两周,便走了九位。酷暑干旱,昼夜悬殊的温差,生存适应,成了第一道难关,考验着每一个人的体魄与心志。

治沙的日子,天刚亮便奔赴沙海。烈日当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奔波在荒漠之间。很多时候午饭就是干饼就着西瓜泡软。初时入口,魏城朝只觉是人间至味,时日一久,也渐渐淡了这份滋味。

待到夜幕降临,敦煌的沙漠又换了模样。漫天璀璨星河倾泻而下,天际与大漠相接,如梦似幻。

每逢端午、中秋,万家团圆之时,魏城朝格外思念母亲。父亲走得早,家中本是母亲与妹妹相伴。妹妹去年成婚,老屋之中,便只剩母亲一人。

魏城朝远在大漠的这些年,母亲的日子总带着几分孤清。尤其听见隔壁院落阖家欢笑,那份孤单便悄无声息漫上心头。几年光阴,母亲的鬓发尽数染白。视频通话的时候,她总是笑着打趣,说自己的头发,像长安落雪一般洁白。

每听见这话,魏城朝只能把满心愧疚压在心底,强忍眼底的酸涩。他深深自责,能够陪伴母亲的时光,实在太少太少。

十一点三十六分,魏城朝手提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大步踏出车站出站口。

魏妈妈远远便望见了儿子。四目相对,二人眼眶瞬间发热。魏城朝上前,紧紧抱住久别的母亲。魏妈妈满心欢喜,口中只反复念着:“好,好。”

短暂的团圆转瞬落幕,魏城朝终究要重返敦煌。魏妈妈依旧来车站送行,这一次,她在风雪里伫立了许久。

天上落着细碎雪粒,天寒彻骨。雪粒坠向地面,弹起,又再度落下。路面结了薄冰,冷风阵阵。

魏城朝登上列车,将行李安置在货架,落座之后,拍下窗外的景象发给母亲。魏妈妈简单回复:好,一路顺风,到了记得打电话。

春运的车站人潮涌动。年岁已高的魏妈妈转身过马路,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妹妹急忙将她送往医院。妹妹问母亲,要不要把住院的事告诉哥哥。

魏妈妈摇了摇头:“不要告诉城朝。让他安心做事。他是我的儿子,也是国家的儿子。我永远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长安落雪,洁白无瑕。魏妈妈的胸襟,亦是这般澄澈博大。使命与牵挂,在此处紧紧相依。

大漠之上新生的柳色,是魏城朝挥洒的汗水浇灌,亦是母亲一份深沉大爱默默滋养出来的希望。

渭城朝雨浥轻尘,

沙漠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是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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