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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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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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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那口井儿

常言道:“无井不成村。”儿时,故乡也有一口井,作为村里唯一的饮用水水源,它位于村东马路边,与每家每户都不挨着,每次挑一趟井水都得走好远的路。

起初,我以为井就应该在村边。直到去邻村上学、拾粪,发现那儿的井大都在村中,有的甚至就在农家门口,诧异之下的心波动了起来。再看村井,就生了嫌隙。

那一年春节的一天,爷爷带我去县城走亲戚。路上,借着爷爷讲古的高兴劲儿,我借机将话头引到井上,说出一直以来埋在心中的观察与疑问。

打开话匣子的爷爷,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故事。大意是:“故乡建在龙头上的。原先,村子有两口井,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它们是龙的一双眼睛。有一年,一头牛掉进村西井里,点子想尽了,还是拉不上来它。无奈之下,只好填平了那口井。于是,就剩下村东的井了。”

神奇与遗憾交织中,我对村井的印象又反转了。

那时,又凉又甜的井水,是村里大人小孩的日常饮料。不消说春夏时节,即使是秋冬天,舀一瓢井水,站在那儿,咕嘟咕嘟地喝了,之后也不闹肚子。

那年秋季的一天,打猪草时,看到有小伙伴在村东头起完山芋的田里放猪,我立马回家,赶出家里的一窝小猪。上到马路没一会儿,本来走走停停的小猪们,忽然一窝蜂似地朝前跑。一头雾水的我,连忙在后面直追。紧赶慢赶中,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小猪们不是突然发疯,而是奔着井边水沟去的。

此后,好奇的我,又拿鹅鸭去试,结果它们仍如群魔乱舞,失了分寸,没了风度。甚而,作为伙伴的狗,也低下高昂的头,凑了过去。屡试不爽之下,我心生一计。

那天,我特意骑牛路过。没料到,距离村井还有近百米远,平时温顺的老牛就狂奔了起来。情急之下,我边收紧牛绳,边连声呵斥,期望老牛立马收脚。中了邪的老牛,不仅不听吆喝,还把我颠落在地上。

磕破了膝盖等处的我,顾不得疼痛,一瘸一拐地赶到井边,刚要举起鞭子,见老牛自顾自地就着浅沟、酒鬼似地饮着,只好站在一边,静静地打量着。

头埋在沟里滋滋地吸着的老牛,直吸得嘴下一时断了流,快见了底,起了浑浊,才移步换个地方,继续“埋头苦干”。许是站累了,老牛半屈前腿、跪了下去。喝到后面,它抬起头,摆了摆脖子,眯起眼,鼻息微动着。阳光下,那鼻头与胡子上的水珠儿,晶莹透亮。

自打领教了老牛的这个特性之后,再过村东,我就早早地松了牛绳,任老牛放飞自己,好引来无牛可放的小伙伴的围观。

不过,很多时候,一看到马路远处有赶车的要过来了,小伙伴们顿时就转移了注意力。他们悄声挤眉弄眼一番后,有的原地继续玩耍,有的装作若无其事地去迎板车。

井边的马路,处在上下坡的结合部。来往的毛驴、骡子等牲口,无论是拉着空车还是满车,不管是走左边道的,还是走右边道的,到了那地儿,全都乱了套了。只见它们任凭主人“吁,吁”地大声喊着,无一例外地都犟着脖颈,攒着劲儿,往路边井水沟靠去。

有时,两只牲口在那儿顶牛了,两辆板车瞬时一个上不去、一个下不来。眼瞅着赶车的手忙脚乱地刹车,连吵架都顾不上,围观的小伙伴们如愿地哂笑起来。

一年一年,不知不觉中,我对井又有了新看法。

每每站在一边候着打水,盯着井口周围的水泥地,总觉得那洋气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那不大的村中唯一硬化了的地块,既如一块磁铁,吸来不同的扁担、水桶;又像好客的店家,殷勤迎送来往的脚步;也似一个广播站,传播着八卦与说笑;更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淘洗米菜与衣被的辛劳……

再看井口,那一道道亮可鉴人的深深勒痕,里面似乎藏着父辈从小到大的身影;黛色青砖垒起的井壁与老年斑似的青苔中呢?仿佛记着祖辈少时趴在井口喊话的次数。

井多大岁数了,村里没有谁能说得清,只有那一汪的清甜,记得太阳与月亮头一回光临的日子。

虽然村井很老了,但它却始终洋溢着朝气。平常年份的日子,井水总保持在一个固定的位置。有时,好事的乡亲拿它逗闷子,一个劲儿地打水;但不一会儿,水位就又还原了。

1978年大旱,土地裂了口子,甭说水塘,就连水库都干得见底了。可是,村井的水位依然如故。故乡上下还有点得意。发现邻村乡亲明着暗着来村口挑水,也无人阻拦。

那天下午,发现从未干过的井见底了,村里长辈们着急了。坐在一起商量了半宿,也没个结果。回家时,其中几个不死心的长辈绕道井上,瞄了一眼,发现井里水位又回来了,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口口相传之下,喜讯半夜里就传遍了整村。

后来,生活条件改善了,在自家门前院内打井的一个个多了起来。村井一天比一天安静了下来。

如今,乡亲们搬到了镇上居住,只有井还留守在那儿。偶尔从井边路过,看着它周边疯长的杂草,不禁唏嘘不已:人是很现实的动物,村井使用价值低了,被抛弃也就成了必然。时光流逝,还有谁记起它曾经的丰姿?还有谁会关心它的年龄?还会记得它曾是龙的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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