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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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崇斌
近期网络上攻击“横渠四句”的言论很多，虽然这些人极尽戏谑调侃和哗众取宠之能事，但可以说，有的根本就不懂“横渠四句”，有的是望文生义，有的是曲解，更有甚者，为了凑热闹、蹭流量，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世界唯物主义哲学之父是谁？关学宗师是谁？震烁古今的“横渠四句”是谁的名言？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张载。
张载（1020-1077），北宋大儒，字子厚，号横渠，陕西眉县横渠镇人，世称“横渠先生”，是宋代理学的主要奠基人，关学学派的创始人和领袖，也是中国文化史上著名的教育家、思想家、哲学家。
张载是关学宗师，是一个独创学派的宗师级的文人。张载先生从小就文武双修，而且武艺高强，曾组织民团保家卫国。在21岁前，他已经读了许多书，积累了许多学问。21岁那年，他延州上书，经范仲淹先生指点迷津后，弃武从文，又用了17年的时间，潜心读书，研究学问，厚积薄发。在这17年间，他遍访名师，寻仙访道，精心研究儒、释、道、法等诸家的学问，然后融百家之长，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他开宗立派，对儒家思想进行了一次精彩地创造，独创关学，被称为关学宗师。他一生著述颇丰，有《横渠易说》《正蒙》《经学理窟》等作品传世，他的思想都记录在这些不朽的典籍中。
张载在云岩县做县令的时候，躬行礼教，施行德政，为官清廉，勤政爱民。他注重调查研究，关心民间疾苦，提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就是说世间所有受苦受难的人，都是我的同胞兄弟，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我的朋友。他以苍生社稷为怀，为解决大宋朝的“三冗”、“两积”和“土地兼并”的社会问题，积极试验自己提出的土地改革政策“井田议”，让他创立的“关学”真正成为解决老百姓吃饭穿衣问题的“实学”。他官至同知太常礼院（副部级），但去世后，却清贫得连安葬的费用都要靠学生来资助，真是令人扼腕长叹！可以说，张载一生胸怀天下，忧国忧民，清正廉洁，其做人和为官均堪称万世师表。
关学作为宋代理学的四大流派之一，对后世影响深远，关学的核心思想有尊儒、重礼、务实、气本论、无神论、经世致用，物可穷理等，关学思想博大精深，比如“太虚即气”的“气本论”、“一物两体”的辩证法、“物可穷理”的认识论、“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等等，关学思想对秦文化和中华文化都有深远而积极的影响。薪火相传，一脉相承，可以说，现在的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和文化基因里也有关学的影子和传承。
关学的宗旨就是著名的“横渠四句”，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它言简意宏，境界高远，震烁古今。
“横渠四句”用现代汉语表述，大致就是：“要探求天地真知，要为天下百姓谋求幸福，要继承古圣先贤的思想文化精髓，要开创一个万世太平的和谐社会”。
“横渠四句”中经常被误解和曲解的是第一句和第二句。第一句“为天地立心”，这其实是一种朴素的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天地可以理解为世界、客观事物；心，就是事物的规律和本质；立，就是用科学的思维方式去求索。“为天地立心”，就是说要力求用接近科学的思维，以及正确的方法，获得对天地和世间万物的正确认识，从而建立起儒学的精神价值体系。这一句话，也反映了张载作为一位中国思想史上难得的唯物主义思想家的独特的哲学观。第二句话“为生民立命”，有的版本是“为生民立道”，就是说让老百姓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让老百姓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其实也就是追求生命的意义！
“横渠四句”涉及到人类的价值目标、生命意义、道统传承、社会理想，展现了张载的家国情怀、远大的志向和强烈的使命意识。四句话包含了天下、万民、圣贤之道、太平基业。“横渠四句”大气磅礴，彰显出北宋理学的浩然气象，承载着中华传统文化的深厚底蕴。
我在创作长篇小说《大儒张载》（杜崇斌著）的时候，对“横渠四句”就进行过深入地研究和思考。“横渠四句”是中华文化中宝贵的精神财富，被历代传颂不衰，它激励着一代代中华儿女为国家为民族为社会大众的福祉而奋斗。大儒张载用一生的为学和奋斗，为读书人指出了读书的目的和意义，以及实现自身价值的途径。在当代民族复兴的伟业中，国人在改革与发展中极力呼唤重塑民族精神，振聋发聩的“横渠四句”将为重塑中华民族精神注入新的力量和风骨。
现在有一些观点认为，张载先生不积极协助王安石变法，说明他是一个保守的人。甚至还有人说，他推行什么春秋战国时期的‘井田制’，说明他是一个思想观念落后、抱残守缺的人。其实，张载先生一点都不保守，他在年轻的时候写过一首诗叫《芭蕉》，这首七言绝句中有七个“新”字，诗言志，说明他一直追求创新的思想。
张载先生一直主张和推行的土地改革方案虽然冠名为“井田制”，但它的核心内容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就是将全国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再平均分配给各家各户，使人人有地可耕种，相较于王安石变法，税率（10%）更低，相较于春秋战国时期井田制的劳役地租，这其实是一种实物地租（“农业税”），是有积极意义的。怎么能说张载先生保守和思想落后呢？！
另外，对王安石变法要重新评估和认识。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评说，虽然说王安石变法有一些积极意义，但是新法的“敛财”实质，导致社会经济基础的丧失；变法使皇帝和权臣变得更加独裁，急功近利、用人不当，破坏了自宋仁宗朝以来的宽容政治共识，这些问题导致北宋政权出现了新的危机。那么，张载在此期间辞官归里，设馆讲学，就更是无可厚非了。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横渠四句”就像一座永恒的信仰的高山，它永远矗立在人类生命的远方，它是我们终极的人生目标，我们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能达到“横渠四句”的百分之一，但只要往前走，向着这个目标就行。正如一句古话所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注：此文发表于2025年06月27日《城市金融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