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崇斌
今天,终于有点闲暇,我可以坐下来,让身心放松,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地看一看窗外的风景,想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静静地写点文字。
于是,我打开那本充满艺术气息的日记本。那是那天孩子给我买来的。那是以梵高的油画《星夜》作为封面的软皮抄写本。打开后,发现每一页的页脚都有一幅小小的梵高的绘画,淡淡的灰褐色,若隐若现的。的确是很精致的一个日记本,精致得甚至让人不忍心随手写下文字。
在匆匆忙忙的日子里,在来不及停下来欣赏一路风景的时光里,春天快要过完了,一个季节的花开了,也凋谢了。
窗外是五月的晴空。温热的风从远方吹来,送来了夏季正急不可待走来的讯息。
高大的桐树的树枝长到了我的窗前,那一树的紫色花朵凋零殆尽了,但阔大的绿叶已经缀满了枝丫。
窗外枝繁叶茂的桐树随风摇曳着,绿叶间那紫色的花朵纷纷凋落着,往下看,地上已经落了密密层层的一片。哦,那满树的烂漫呢?那曾经肆意张扬的一树紫色铃铛呢?
桐树花,北方春天最最普通的花朵,你,紫色的春天的精灵,就这么依依不舍地和春天作别了,重新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没有忧郁,也没有伤感。
就像梵高将画笔和画板给了最最普通的向日葵,今天,我要将自己的文字献给窗外的桐树和那曾经的一树烂漫!
和我住宅楼相邻的小院里有几棵高大的桐树,高高的树枝长到了我三楼的门前。春天一来,它们就争先恐后地开满了花朵。这是我们这儿最普通的风景,没有多少人在意。
曾几何时,满树紫色的桐树花开满了我的门前、窗前,那一嘟噜一嘟噜的紫色花朵,拥挤在树枝上,繁茂、泼辣,生机勃勃的向上绽放着、嘻笑着,就像一串串紫色的小铃铛在唱歌,花香浓郁,阵阵袭来,令人想起了“花气袭人知昼暖”的诗句。真想不到,这种北方最最普通的桐树,也能使人想到《红楼梦》中贵族的气息。
不记得多少年了,这些桐树花,这些紫色的小精灵们,总是在春风中如期而来,开满我的门前、窗前,就像是专门为我而开放似的。忽然我的心灵有了一点悸动,难道说,是我辜负了一棵树的心事和前世的相约吗?
刚刚从楼下那些桐树下走过,看到那凋零的桐树花落了一地,一朵朵枯黄而干瘪的小铃铛密密地排在一起,无声无息地静默着,没有了花香,也停止了歌唱。我忽然觉得有点凄然。
曾经在料峭的春寒中它们出现在枝头,为死寂的灰色的大地带来了春天的消息,然后,它们用蓄积了一个冬天的力量尽情地绽放,歌唱,将一树烂漫和浓浓的花香带给人间!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不管是晚唐词、宋词还是元曲,梧桐树都是最入镜也最能造境的景物。
说来可笑,我一直以为门前的这些树木就是宋词中的梧桐树呢!去年秋雨淅沥的日子,我曾在一篇散文中写到了门前的桐树,就错误地将它们称作“梧桐树”。今天我查了《现代汉语词典》才知道,门前的这些树木的学名是“泡桐树”,虽然它们都是落叶乔木,但它们的区别在于梧桐树是“叶子掌状分裂,叶柄长,花单性,黄绿色,质轻而坚韧……”而泡桐树则是“叶子大,呈卵形或心脏形,圆锥花序,花冠紫色……”可叹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熟视无睹,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了这种树的真正名字,它的学名叫“泡桐”,也是北方最常见的一种落叶乔木。
泡桐树,你这北方最最普通的树木,今天,我要为你唱首歌。
泡桐树,你是我的邻居、我的朋友。每一个春天的每一天,我从你的树下走过,在你的花香中沉醉,在你的花香中感悟季节轮回的印痕和一个季节的诗意。
春之晨,我打开门去上班,忽然发现一树花全部绽放了,就在三分寒意,七分清新中,我和一树的紫红烂漫撞了个满怀。一下子,就令我想起了海子的诗句:“过了这个月,我们打开门/一些花开在高高的树上/一些果结在深深的地下……”
就这样,我生活在诗意之中。我在高大的枝叶婆娑的泡桐树下,让灵魂诗意地栖居着。
泡桐花肆意张扬地开着,花期特别长,一开,几乎就是一个春天。
一个个紫色铃铛般的花朵中,那蓬勃的生命气息淋漓尽致地宣泄着、挥洒着,常常令我想起梵高那洋溢着生命活力的《向日葵》。
等那满树嫩绿的小叶片长出来以后,花儿还不会凋谢,鸟儿却来了,麻雀、画眉、黄鹂、山雀等等小鸟都飞来了,它们停在泡桐树的枝枝丫丫上,啁啾着,谈笑着,歌唱着,声音清脆悦耳。我不用养鸟,因为有门前这些高大的泡桐树,我每天早晨都会从鸟声中醒来。
傍晚散步回来,柔柔春风拂面,走到这些泡桐树下,穿行在阵阵袭人花香中,然后踏上楼梯,上楼、上楼,再走上三楼的回廊,花香依旧浓烈,令人沉醉。真是名副其实的“春风沉醉的晚上”啊!
有远方的朋友打电话来问候近况,我笑着说,我现在生活在鸟语花香之中,门前花香四溢,时时鸟语盈耳……
注:此文选自杜崇斌先生所著散文集《追寻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