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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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崇斌
首先我想说，感谢茅盾文学奖评委会在许多年前，将中国最高的文学奖颁给了一本写农村和农民的书。
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书写的是上个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陕北农村的生活故事。可以说，这是一本献给九亿中国农民的小说巨著。难能可贵的是，这本书的写作态度是如此真诚、如此质朴，就像它的语言，它的故事一样，质朴得让人心酸、让人落泪。可以说，作家路遥（1949-1992）以老老实实的态度书写着中国最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和故事。
这本书的语言风格非常质朴，散发着乡村泥土的气息。浅近、平白的方言土语的直接运用，一读起来，就让人仿佛来到了陕北的黄土高原上，来到了农民中间。这种语言的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小说行文大都是很简单很平常的字，没有生僻字、繁难字，大约只要初中文化都能读得懂；二是许多铺叙、描写、对白等等都是方言土语，让陕西人读起来很亲切，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乡，比如说：“烂包”、“怯火”、“贼娃子”、“熬煎”、“麻缠”、“难肠” 、“脚地”、“停当”、“二爸”、“二妈”等等；三是小说铺叙也是平实质朴的群众语言。这一次，高雅的文学艺术将农民的语言，又还给了农民，或者说，就是以农民的语言来写农民的故事，这样，中国农民能不喜欢吗？
故事从文革期间开始，窑洞、公社、革委会、黑高粱面馍，缺吃少穿的农家子弟。物质的奇缺，到处都是凋敝的景象，人人都有挥之不去的饥饿感！饥饿！饥饿！饥饿！善良穷苦的老百姓在生存线上挣扎，但还在搞一场接一场的政治运动，大家饿着肚子搞红色革命，斗走资派！
小说的时间跨度是10年，从文革后期的1975年，写到了改革开放初期的1985年。小说展示的是全景式的农村生活场景，劳动与爱情，痛苦与欢乐，挫折与追求，苍凉与繁华，田园牧歌与艰难世事等等。
从小说的艺术层面来看，也是老老实实的中国传统文学的现实主义。小说全是写实。踏踏实实地写实，事无巨细地写实，不厌其烦地写实，深入场景、深入生活、深入内心地写实。小说没有意识流、没有魔幻现实主义、没有荒诞主义，也没有西方现代派的各种花样技法，就是逼真细致而扎实地写实。这种不玩花样，不耍手段，逼真传神地写实功力令人感叹！所以我说，这是路遥以老实农民的态度献给全中国最老实农民的一部颂歌、史诗般的颂歌！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当许多作家都认为我们从杜甫的“三吏”“三别”到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再到曹雪芹的《红楼梦》所继承的中国传统的现实主义文学技法落伍时，纷纷模仿和照搬西方的文学技法，于是，一股全盘西化之风，大有颠覆文坛之势。于是，许多人、许多作家只要一写小说，总是西化的风格，连语言都西化了，还不要说小说技法、小说架构，似乎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已经过时了、腐朽了，但这时候，仍有人在坚守中国传统的小说艺术，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大概就是路遥吧。
人物主要写了两家，一个是孙家，父亲辈是孙玉厚、孙玉亭，儿子辈是孙少安、孙少平，女儿兰香、兰花。一个是田家，父亲辈是田福堂、田福军，儿子（女儿）辈是田润生、田润叶、田晓霞等。写人物也是比较传统的写法，涉及到的人物，就由作者进行全知全能的描写。写故事，写心理，写对话，都很传统，不玩花架子，也不玩花样，但由于作者深刻的体察，对农村生活的独到体验，竟然写得那么游刃有余、生动而传神，于是人物也活了，就像你身边的人物一样，自然、亲切而真实。再者，瞧瞧，咱们老百姓笨拙的语言，朴素的情感、不善言谈地表达，用中国传统的文学技法写出来，却原来也这样的感人至深！
其实，我认为，这本书最大的亮点，或者说对于中国当代文学最大的价值和意义，就是对人性善与美的抒写与讴歌。我在创作长篇历史小说《大儒张载》（杜崇斌著）的时候，就经常思考这些问题。作者用温暖的现实主义手法，写我们中国大地上最普通、最平凡的劳苦大众，写我们身边最善良、最淳朴、最可爱的农民兄弟，写悠久古老的东方广袤大地上的农村史诗，而且呈现的是“全景式”的生活：在饥饿、灾荒面前，在各色的政治运动中，在农村人情世事的各种矛盾冲突中，在商品经济大潮中，在世事的苍凉与繁华中，他们的衣食住行，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痛苦和艰难以及生老病死等等。在这全景式的生活中，作者以积极温暖的人文情怀，写出了平凡的人们在苦难中前行的精神动力、精神力量，写出了劳苦大众纯真美好的心灵和道德人格的完善，写出了他们面对逆境和挫折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总之，小说写出了人性的善与美，写出了人性的高度和厚度！
农民的语言、农民的情怀，写农民的朴素、善良、真诚和悲惨的生活和人生命运，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我说，《平凡的世界》是路遥献给九亿农民兄弟的文学史诗！献给最淳朴的农民兄弟的一曲最质朴的颂歌！这部作品也更好地诠释了路遥“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的名言。
《平凡的世界》久负盛名，脍炙人口，影响很大。作家路遥虽然去世了，但还是有许多荣誉不断地授予了他：2018年12月18日，党中央、国务院授予路遥改革先锋称号，颁授改革先锋奖章，并将路遥评为“鼓舞亿万农村青年投身改革开放的优秀作家”。2019年9月23日，《平凡的世界》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2019年9月25日，路遥被评选为“最美奋斗者”。
前不久，电影《狼图腾》在全国热播，当狡猾、阴险、掠夺、杀戮与嗜血成性的“狼性”成为大众追捧的新智慧之时，一部温暖人性，彰显人性善与美的电视连续剧《平凡的世界》也悄悄在北京卫视和东方卫视开播，“人性”与“狼性”在抗衡，究竟我们该选择什么？思考什么？我想这大概留给人们非常广阔的思考空间吧，呵呵。
注：此文发表于西安新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