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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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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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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枝头已十分

整理书柜,清出了七八年前列印的一叠资料。不,不是资料,准确的说是一群圈内文人对我的诽谤和打压。那时,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列印下这些的呢?纸页已微微泛黄,边缘蜷曲,像一段不肯伸展的旧梦。

我悚立片刻,然后眨了下眼,将它们付之一炬。火焰像沉默的饕餮,瞬间吞噬了那些所谓的佐证,化作一股盘旋上升的灰烟。烟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终于散开。我突然就笑了——再怎样庞大的过去,原来也可以缩得这样小,这样轻。

我用手轻轻一碰,灰烬便碎了。小狗李小白最是好奇,湿漉漉的黑鼻子凑了上去。这下好了,黑灰粘在它的脸上、身上、红马甲上。我抱着它边收拾边笑骂:“你看你,昨晚才洗了澡,这下又成挖煤的了。”巧了,娃正好打电话来,听出我在骂李小白,便在那边笑:“妈,我得同情它五分钟。你知不知道,小时候你训小笨笨狗也是这语气,小伙伴们都以为你在骂我,弄得我好尴尬呀。”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娃马上接话:“妈,你笑得像老巫婆。”娘俩闲扯一通,笑着挂断。但那“老巫婆”似的尾音,倒像一粒无意弹起的尘埃,在斜阳里晃了两晃,便落进满室的岑寂里,寻不见了。

窗子敞着,风翻动书页,索索地响。这声音引着我去拂拭架上旧书的灰尘。指尖掠过,忽然触到一本突兀孤立的书脊,便抽出来——是旧版的《世界的影像》。翻开扉页,一方“守拙”小印静静地卧着。边角已有些漫漶,那红,年深日久,凝成了暗沉的、有血有肉般的赭色。我认得这印,也记得赠书人的模样。斯人早已远行,大约是散入这书中所记载的某一片山川烟雨里了吧。留下的,唯有这沉默的二字,与他摩挲过的纸页,还在我手心里微微地温着。

正出神间,楼下不知谁家,在教孩子念诗。童声清亮,断断续续飘上来:

“树深……时见鹿……”

我合上书,静听着。下面的句子,他没有念,却自然在心里续上了:

“溪午不闻钟。”

这一刹那,书房、远山、流水的文字、故人的印迹、孩子的诵读,连同窗外渐起的青灰色暮霭,忽然贯通了。它们不再是散落的片段,而成了一幅完整的、呼吸着的画卷。人在这画卷里,便也成了淡淡的一笔,不争不显,只是存在着。

于此时此身此地,忽觉神朗气清。仿佛心里连天飞扬的尘土,正静静朝下落,朝下落。乌云散了,晚凉如水,月华无边。月下的树啊、花啊,把影子映在灰瓦白墙上。随着春节的临近,整个喧嚣的世界忽然变得温柔而美丽。一种远古的感动,像一汪清水,把心泡成晶莹的水花石,开成雨里带露的花朵。潜藏的诗情袅袅上升,如花香缭绕不散。

说到底,读书,写作,所求的不就是这份安静么?无论职场厮杀如何身心俱疲,酒局交错如何耳热酒酣,情场失意如何泪雨滂沱,官场顺遂如何睥睨群雄——只要坐拥书城,眼前繁华便慢慢消褪,宁静如同月光,从心底渐渐升起。

这时看地,看树,看云,看两旁菜地和沟渠里清凌凌的流水,感觉哪跟哪都好。一时兴起,发短信给远方友人:“春天来了,小草稚拙娇憨,悄悄拱出地面。地里有农人,一边间苗一边大声谈笑。你那里呢?”

友人回:“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李小白在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它脸上的黑灰,不知何时已被自己舔净了。它睡得正酣,浑然忘却曾扮演过“挖煤的”角色。

暮色真的沉下来了。远处的山脊线,像一滴饱满的墨,终于融化在无边的宣纸里。

春在枝头,真的已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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