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外三首）

1《不恼反笑》

风曾推着我往人多的地方去

写他们爱看的形状

行人经过此处，穿过河流——

流水漾着讨好的声音，望向人间

从前，说不清是哪年

我仰望星空，在心底起誓：

只为云写诗，只为喜欢的人写诗

只为自己写诗

极不容易地写着

极不容易地写到现在

照顾别人

照顾别人的想法

也照顾自己的那点虚名

一路上

终于走到了这条通向我的小径

我弯腰，我假笑

深陷在自己修长的影子里

无法自拔

芽尖上爬行的瓢虫令人安慰

它爬一步，退三步

周而复始，从不停歇

我俯身，接受了它的注视

从无数年前到无数年后

清晨里显露的瘦且矮小的是我

2《那时》

那时，我同他们一样

厌弃议论文。找立论

远比解二元一次方程更难

老师总说：态度词后，便是观点

可谁晓得作者的心绪

藏在字里行间哪一端

粉笔灰落下来，像细碎的雪

先生回身板书的瞬间

我把纸条从三排悄悄递往四排

接纸条的人轻轻摆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知道她说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

如今我站上讲台，转过身去

粉笔灰又落下来，还是那样轻

一落笔，就撞回从前

这多像当年那张没被接住的纸条

兜兜转转半生

终究落回我掌心

3 《清明》

春雨落过碑石，

也落遍新开的花枝。

不必放声哭——

我们记得，他们便还在，

以另一种样子，照看着人间。

风吹散杏花，一朵接一朵，

走过青草与田垄，

旧事不必再沉入心底。

笛声收了尾，

夜尽时，心自清明。

生死各安其所，

我们在春天里好好活着，

便是最安静的相认。

4《梦》

我不得不承认

自己是在五十岁的年纪

做着不切合实际的梦

梦见考试

梦见宽敞明亮的教室

梦见自己算出了将军饮马的最短距离

呵，我还梦见

雨后的操场

长出了红色的手臂

有个少年陪着我

跑了二十圈

天快亮时 梦里的少年说

趁着我们还跑得动

不如去自驾游

去看看布达拉宫 去看看阿勒泰

我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笑

他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笑

我在梦境与鸟鸣之间

做着与现实相反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