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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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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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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迟到者

今天是520,从早上8点到下午17点,只是修订了两篇中考作文,然后一天就这么结束了。虽然我一直认为写作无用,但是码字,确实是消磨时间最好的办法。

掐指算来,距离CCAA公布成绩应该还有二十多天时间了,尽管我并不指靠这个证赚钱,可是自从考试结束后,每天后半夜,我都睡得很不踏实,其中有一个因素是我还是想着考试的成绩,可是,这种隐秘的心思,不足为处人道,只能一个人慢慢来消化。以前我自己一个人住着时,会立即起床写作,或者写课件,把爹娘接到武汉后,我就尽量不在半夜起床,怕扰了他们的梦。

人虽然未起,心思却翻滚不已。这个时候,总要找到一种行径,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个清醒的存在,好吧,来个左脑和右脑对诗互搏吧。

左脑说: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右脑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左脑再说: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右脑再答: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左脑又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右脑再回: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左脑忽而低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右脑亦转幽沉: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左脑还要再争,右脑却忽然不说话了。

是的,突然间不想说话了,只感觉到满满的幸福,之所以能够感到幸福,不是因为生活得舒适,而是因为生活得有希望,比如CCAA考试,即便不及格,那也比绝多数同龄人厉害;再比如,今天读到了一个学生写她外婆的作文,我读着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在文中这么写:儿时苦苦追问的幸福的模样,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它是月光下祖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是大蒲扇扇来的缕缕晚风,更是家人平平安安,永无疾病之痛。

是的,幸福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如同此时的前一刻,我的左脑和右脑不就是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么?

老天爷,你实在是太公平了。

你关上所有的门,却不忘为我留了一扇窗——不,你留的不是窗,你是留了整个屋檐给我。

春天时,我在这个屋檐下看着青菜们像婴儿一样矗立在菜园的泥土中;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奇妙就在这里,我追着一片绿色去,可是,走近了,突然发现,它不见了。这一秒还在沮丧下一秒一抬眼,却又看见它在远处绿着,这儿一堆那儿一堆,它们远远地冲着我挤眉弄眼。

夏天时,丝瓜藤攀过屋檐,开出一朵朵黄灿灿的小喇叭,蜜蜂们钻进钻出,忙得不可开交,爹搬个小马扎坐在瓜架下,摇着蒲扇眯着眼打盹,扇子掉在地上惊醒了他,一通茫然四顾后,爹又捡起来继续摇。娘呢?娘在压水井前洗着番茄,红彤彤的果子上挂着水珠,亮晶晶地像刚从露水里捞出来的。蝉鸣聒噪,我却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听的曲子。

秋天时,墙角的菊花开得泼泼洒洒,白的像雪,紫的像傍晚的云。爹说该收菜了,萝卜一个个从土里探出胖脑袋,白菜卷着心像害羞的娃娃。娘把辣椒穿成串挂在窗下,红艳艳的,远看像鞭炮。

冬天时,屋檐下挂满冰凌,掰一根含在嘴里,凉丝丝的,像童年偷吃过的一毛钱一根的老雪糕。红泥小火炉上炖着排骨藕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香。窗外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炉火噼啪的声音。

春慢慢挪远,夏舞动着柳枝就这么上来了,风凉了之后便是秋,霜落了后又迎来了冬。四时光景顺着屋角檐角慢悠悠绕了一圈后,又兜兜转转落回原处。

心思不再两头拉扯较劲,一边敛了纷杂思虑,一边散了无端念想。两片脑子就这般松松散散挨着,同晒一檐阳光,同沐半窗轻风。

一个说:承欢膝下,胜却人间无数。

另一个说:今夜月色真好,爹娘睡得正香。

而我,轻轻翻个身,闭了眼。

这一次,后半夜应该能睡着了。

眼皮渐沉,意识将散未散之际,听到有人在叫我。不是喊“李老师“,也不是喊我现在的名字,而是那两个字:雨潇。

梦来了,在回忆中,看到了一片油菜花,漫无边际,像是从天边奔流过来的金箔。收到了你的信:生命中许多人和许多事,错过了片刻也就错过了一生,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是幸运的,因为我和雨潇此生没有错过,即便我和雨潇都不是对方的那半个圆,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成为终生知己,我在平淡中,经营着我和雨潇的细水长流!

信很长,但是我好像并不着急要读完,这种感觉就如同看到一本自己中意的书,担心几下子看完了,故意不想看。我收起了那封信,但是我记得信的落款写着:你的朋友一彦。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莞尔一笑。清晨,我是笑着醒来的。

雨潇,这个名字属于一个二十四岁毕业的大学生,现在的人再也不会知道我曾经叫雨潇,现在的人再也不会知道我的生命里曾经有过一个叫一彦的人。

你离开的第一年,我感觉你没有走远。直到第二年冬天,寒风掠过街巷落满肩头,我才彻底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开始看书。我看得不是文学类的书籍,我只看工具书。什么《人在职场》呀什么《精益管理》什么《SGS精讲课堂》。你已不在,我的浪漫也就彻底收起来了,我要做一个谋生的女人,我要学会独当一面。

开始考证。心理咨询师证,社会工作师证,教师资格证,对了,还有眼下正在等待成绩的CCAA外审核员资格证。

开始升学历。大专升本科,考研就不必要了,我已经五十岁了,本科学历勉强也得过得去。

开始学着做饭。青菜豆腐,红烧肉,武昌鱼,样样都得拿得出手。

开始养狗......直到再没啥可开始的了。

共五项内容,填充了我的全部生活。

一彦,如果你还在世,二十年不短也不长了。前世的,今生的,到此都可以画上一个标点,不再延续了。

这二十年,我过得衣食无忧,你呢?在天堂在另一个地方也和我一样罢。

在微风中,在花香中,二十年的岁月就这样风清云淡的走了过来。

一彦,在你活着时,你时常说,我们的关系是你等着我,我也在等着你!可是几个轮回之后,我们等到了彼此,却又不得不放弃彼此!你还说,你除了能够远远地陪着我走,怎么伸展你的双臂也触及不到我的温柔。

一彦,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无法不失魂落魄。

一彦,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无法不坚强。

我曾经麻木到把写作放下,做为一个文艺青年,心里装着的秘密不敢言说,我唯恐满大街的人群里,人们知道有个叫雨潇的傻女为一个叫一彦人茶饭不思,如今,我是什么都不怕了,我试着拿起笔,把我熟悉的字词,还有附着在某人某事某物的情感,乃至伦理,一一倾述在笔端。

我开始相信灵魂应该有深度,什么时候,都可以是最好的年华。 ”这些年,我顺着内心的河流奔腾,顺着内心的路径往前走,与千百人相逢,交了几个知己,实现了一些理想。

所以,我要感谢孤独。

所以,一彦,我要谢谢你。隔了二十年,隔了时空,我依然地固执地认为着你就在我的前面,在我目之所及的时空里,有着和我一样的心思一样的情感一样的渴望,甚至一样的等待。

想到此,我笑了!

管它呢?管它今夕何夕?

人活于世,自然少不了行来风波和几番困顿起落,但是往往,你我众等,越是被动地迎受着命运里那些不由分说的推搡,越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明白——幸福其实并没有什么定义,未必高车驷马,未必宽房大屋,未必锦衣貂裘,未必餐餐鸡鱼,家人围坐,前嫌尽释,你敬我让,温存体贴,做父母的可以尽情疼爱自己的儿女,原本倔强的儿女也温柔地对待没有翅膀的天使。管它外面怎么萧萧木叶,时移序递,我在,他在,你也在,彼此温柔相待,大约就是最简约也最丰厚的幸福的滋味。

一彦,今天是小满,日子对我而言,已经成了平淡的习惯,但是我习惯于这样的平淡。在平淡的所见里,在所有庞大物事的阴影中,我端坐在那里,等浪打来,再等浪尽,这绝非认命,而是清醒。

一彦,再见,说完再见,我还得在人间继续赶路,不过,这一回,吸取了前面的教训,我学会了不着急。因为人生是可以慢半拍,再慢半拍的。生命的钟表,不能一味地往前拨,我习惯了自己是生活的迟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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