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乌延永安
网站用户
雪的内部
不期而至的白灾,让草原只剩下一种表情
那无边无边的白,有些空洞,像一张
没有裁剪的白毡。远处的羊群
就像擀毡子时,一些撒在毡坯上的白色粉末
我起身后,把自己折叠进厚重的皮袍
也折叠进这片没有起伏的寂静
额吉在毡房里拨弄着火苗
干牛粪燃烧的声音,是草原上最轻的短调
我握着冰冷的套马杆,手心的温度
正一点点渗进木头的纹理
那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在血液里低回
手机里那些闪烁的、彩色的城市
在这一刻,变得像是一个虚构的传说
我更愿意听听风穿过马鬃的声音
那是某种古老的弦乐,在空旷的胸腔里
一下,又一下,拨弄着
那些不再被提起的、关于迁徙的渴望
我并不感到孤独,只是觉得辽阔
辽阔到可以听见雪花落在雪上的叹息
我想象着在这几公分厚的洁白之下
一定有一些事物,在保存着泥土的秘密
而我只是站在季节的转角,守着这片白
等太阳把影子拉长,再慢慢缩回自己的脚下
我站在这无始无终的孤寂里
看皮靴如何一寸寸,丈量出荒凉的厚度
羊群不再是羊群
而是这片洁白中微微隆起的、移动的沉默
手机信号在风雪中断续,甚至归于虚无
其实,这里并不需要太多的消息
积雪覆盖了草根,也覆盖了往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