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生长的奔涌

空山，被剔除所有足迹

石缝深处，一声极轻的叮咛

撕开一条素白的练

你在乱石的关节里，敲击

一种清冽的孤勇

在最低的姿态里，交付

一种最古老的起始

众泉在奔涌中交接，河诞生了

你卸下高山的傲慢，接纳宽广

这是一场关于告别的长途跋涉

你从不解释，为何潜向低处

只是在无数次卑微的俯冲中

把两岸的希冀，顶在脊背上

然后，你潜入一场盛大的消失

在黄土的根部，静默成禅

滤掉三尺尘嚣，只守住一寸澄明

深井，是大地睁开的瞳孔

辘轳摇碎月色，摇起清甜

那是游子舌尖上，唯一扯不断的线

泉是山的呼吸，河是地的经络

井，是心在深处的守望

它们在我身体里重逢，化作同一种脉动

我低头饮水

舌尖触到万古的峰峦

而咽下去的，是此生

不肯枯竭的乡愁

 2026年5月写于一条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