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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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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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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哀思

清明,是一个桃红柳绿的季节,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一个哀思绵绵的季节。我漫步在公园花的海洋里,看着眼前三三两两赏花的老人,禁不住想起遥远山村的父母,假如父亲健在,母亲不晕车,我一定接他们来到我的身边,在这里欣赏花儿的绽放。然而,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已经离我而去5年了。想起父亲,我的思绪飘向了那些蹉跎的岁月。

总觉得我记事早,好像两岁半就有了记忆。空空的脑瓜需要填充新奇事物。要说童年给予我最深的记忆,就是父亲叫我认识数字和做人的训导。入学前,家里没有书读,父亲就结合生活实际,教我认识数。一般来说,数的概念,对于小孩子很难建立。可父亲自有他的办法,家里种了黄瓜、南瓜,父亲总是教我数一数,数错了,再数,直到会数为止。在父亲的教导下,入学前,一百以内的整数加减法我基本掌握了。

父亲常教育我,女孩子早晨起床,将衣服穿戴整齐,不要蓬头垢面,拖着鞋子就出来见人,那样有失女孩子风范。在他的训导下,我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

上小学时,村里好多女孩子念了几年书,就不念了。他们的父母也不加劝阻,大人们认为,女孩子读什么书,读成了还不是好了人家?父亲就不这样想,他要我好好读书,说只要我喜欢读书,读到什么时候,他都愿意供我。有一次,河里发大水,我不能蹚河上学,父亲就背我去学校读书。他既是我的严师,也是我的慈母。

父亲待人宽容,隐忍,大度,有担当精神。

父亲从小就没了爹娘,家里经济很是困窘。他只读了八个月的书,12岁就到社会上混“世界”。那时,这个大家庭人口多负担重,大伯在部队服役,二伯早已另立门户。父亲就和三伯、五叔一起过活,和母亲结婚后,也没有与他们分家。那时,他们兄弟三人都寄居在祖父母留下的几间破茅草房里。三伯左手秃手掌(左手没有一根指头),祖父在世时心疼他,让他读点书,在乡里教小学。由于家里是富农成分,再加上手有残疾,三伯的婚事成了老大难。父亲多方托人保媒,找的第一个女人,因为隐瞒了三伯的实情,结果那女人和三叔生活一段时间后,人跑了。三叔人财两空,父亲托人打官司,花尽了家里的积蓄。不久,又托人保媒,第二个女人和三伯生活一段时间,怀孕了,眼看着幸福就要向三叔招手,可那女人难产而死。安葬了第二个女人,三伯对生活完全失去信心,父亲一再安慰他说,三伯还年轻,还有机会成家的。六十年代末期,从息县过来一个讨饭的年轻女子,父亲又找人保媒,才勉强给三伯张罗一门婚事。三伯的生活稳定下来后,就闹着和父亲分家,说是再也不愿意养活我们家的孩子。父亲脸上没有一点怨言,反而将三伯的房子修葺一番,另起了炉灶。可分出去的三伯,没几年就病倒了,没有钱治病,父亲在寒冬腊月上山砍柴,为他换得医药费。无论父亲怎么努力,也没能挽救三伯年轻的生命,留下两个幼小的孩子撒手人寰。

父亲可怜嗷嗷待哺的孩子,找到了还是单身的五叔,恳求他收留三婶和两个孩子。不知经过了多少周折,才做通五叔的工作,收留下孤儿寡母。时光荏苒,几十年恍如山边的闲云,而今,当我写父亲那时当家的难处,我苦涩的笨笔写不出父亲含辛茹苦的万分之一。

大伯服役回来不久,大伯母就去世了。年轻的大伯在别人的帮助下,续了弦。这后伯母容不下大伯前妻的孩子,大伯就含泪将两个孩子交给父亲。大伯跟父亲说:“老四,我真后悔娶了她,没有她,我哪能受这么多气呢,我就一人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多好啊!”可父亲说:“说什么后悔话,人家是教师,读书人,脾气大一点,你就让着她。”没想到,大伯这一让,就迁就后伯母一辈子。两个孩子,就在我家长大,父亲照顾我们姐弟几个,加上大伯的两个孩子,可想父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直到后来,大伯的两个孩子相继成家,父亲才松了一口气。

父亲仁慈,温和,没有脾气,因为祖父母早逝,家里成分不好,他更事事留心,事事容忍。

隔壁的七爷是个蛮横无理的老光棍,直到八十年代了,还仗着自己是贫下中农的好成分,欺侮父亲。在一个夏天的傍晚,父亲从工地劳作回来,挑水浇菜,七爷就找借口说我们家占了他的地界,劈头盖脸将父亲打了一顿。父亲的白衬衫被他撕破了,水桶被摔烂了,脸被苇草划得流血了。可父亲没有反抗,从苇草丛爬起来后,拍拍尘土,回家了。我们姐弟看见 父亲这番模样,难过得哭了。父亲安慰我们说没事的,休息一晚就好了。这件事情,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阴影,也让我过早地领略了人情冷暖。

八十年代末期,七爷得了重病,凄惨死去。没人料理他的后事,父亲看他孤苦伶仃,忙着张罗他的后事。母亲和我们姐弟几个强烈反对,可父亲说,一个孤老头子,他不管,又有谁去管?过去的那些都过去了。唉,真拿父亲没办法。

我在父亲的教导下度过了少年时代,受了他的极大影响。我十六岁就离开了家乡外出求学,在这广漠的人海打拼二十多年。这么多年来,如果说,我能吃苦耐劳,能有一点点的担当精神;如果说我能待人和气,我能宽恕人、体谅人,这都是父亲给予我的。

又到了清明了,如果在家乡的山野,到处都是扫墓的人们,山谷间鞭炮噼啪作响。人们用这种方式寄托对逝去亲人的哀思!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当想起我慈爱的父亲,禁不住泪湿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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