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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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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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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三月三

清晨,屋后落羽杉上飞来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喳喳叽叽,沸腾着一锅晨歌。不一会儿,阳光追随着鸟儿的歌声,飘扬到窗台上来。一刹那,整个世界明媚灿烂。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春日啊!翻开日历才知道,今天是农历的三月三。哦,又是一年三月三,我的思绪禁不住飘回到家乡的三月三。

“三月三,茅蚁尖。你敲锣,我转圈,一直转到河那边儿。”儿时的歌谣回响在耳畔。那时,我们小伙伴三五成群,来到了朝阳的山坡上、田埂边,在蓊郁的茅草中抽茅蚁(所谓茅蚁,就是长在茅草中的花蕊,可以吃;等到它冲破草层就绽放成狗尾巴状的白花了,不能吃了)。不一会儿,我们每人都抽了一把,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一层一层地剥开翠绿的茅草,哈哈,里面躺着长长的、白嫩嫩的、软酥酥的茅蚁。将一条条的茅蚁放在掌心,一层一层的卷起来,就像歌谣中的“我转圈”,一直卷成一个个大饼子。轻轻地、轻轻地放在口中,顿觉爽滑可口,还有凉丝丝的感觉呢。一刹那顽皮的、任性的、狡黠的笑意写在每个孩子的脸上。孩提的那种陶醉、那种惬意,简直无与伦比。

我是个文静的女孩儿,我抽的茅蚁没有玉兰的多,常趁玉兰不注意,从背后抢了她的茅蚁。她气得干瞪眼,嘟着小嘴愤愤地说:“懒鬼”。过了一会儿,她竟然将她的劳动成果全部给我享受,她自己又蹲到田埂抽茅蚁去了。

在我的家乡,三月三是鬼节。每年的这个夜晚,人们在家门前放挂炮,说是要吓唬鬼,告诉鬼们,不要扰乱乡亲们和平安宁的生活,让他们在这一年里老少平安。这一天,还要做香味扑鼻的蒿子馍呢。

孩提的我们,每到三月三的傍晚散学后,一群丫头(男孩子不会做这事的)提着小竹筐呼朋引伴地走向山坡、田埂采摘蒿子。一霎时,那儿像飞来了一群群可爱的鸟儿,水水的甜甜的歌喉,给寂静的山坡带来无限生机;更像突然间开满了美丽的花儿,赤橙黄绿青蓝紫,给单调的田埂涂成了七彩画卷。当我们用纤细的小手掐到一根根鲜嫩的蒿叶时,一种快乐油然而生,那蒿叶背面白扑扑,正面翠色欲滴。仔细嗅嗅,还有一股馨香扑鼻而来呢。

当我提着竹筐扬着小脸回到家,等待母亲的赞赏,母亲给我投来一束束爱抚的目光。母亲接过我手中的竹筐,将蒿叶洗净、焯水,切成细丝。接着母亲将蒿子丝和糯米面、小麦面搅拌,娴熟地和成一个大面团。然后母亲开始做馅子,只见她切碎的韭菜和粉条放在油锅里炒熟,再倒入油炒肉沫、煎鸡蛋,最后将鸡蛋、肉沫和粉条、韭菜拌成馅。做完这一切后,母亲将大面团揪成一个个小面团,将拌好的馅子包在小面团里,便做成了一个个蒿子馍。

当母亲从热气缭绕的锅里,拿出一个个热乎乎的馍时,我高兴极了。咬了第一口,香;第二口,还是香。吃了那样的蒿子馍,夜晚做梦都是香甜的呢,哪个小鬼也搅黄不了我们孩童的梦。

家乡的三月三,漫山遍野盛开着火红的杜鹃花。每到三月山,你定能在背阴的山坡上,看到满山的映山红。一团团,一簇簇,像燃烧的火焰,像氤氲的晚霞,谄媚地向人们献着殷勤。我曾在山顶上遥想大别山根据地解放军作战情景,也曾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听老师讲战斗英雄的动人故事。“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熟悉的旋律又在耳畔响起。

那年三月三,我和几个小学同学,每人采摘一大抱杜鹃,来到山下。坐在山脚,我们将长枝的花儿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惹来了不少过路人的眼。那时,我们觉得特别自豪,仿佛自己能和花儿相媲美!

师范毕业,我回家乡任教,常思念好友霞。分别一年了,不知她在异乡还好吗。同窗三年,我们惺惺相惜,她爱唱歌,我爱读书,她唱到动情处,我读到动情处,都禁不住潸然泪下。我们都是率真纯粹的人。毕业了,没有了我的陪伴,想必她的内心是孤寂的。三月三,我给她去了一封书信,信中我夹了我采摘的最大最艳的一朵杜鹃。经过了一重重山,一重重水,到了她的那一边。当她展读我的书信时,她哭了。她说,那是她读到的最有温度的书信,那是她看到的最美丽的杜鹃花(尽管那杜鹃到她那里已枯萎)。后来她说,那封书信、那朵杜鹃花温暖了她初入杏坛的每一天……

时节如流,转眼来到小城多年,封闭在厚厚的钢筋水泥里,常想起家乡的花木草虫和它们散发出清新的味道。那花草艳丽的色彩和淡淡的味道,正如我刻骨的乡愁和莫名的悲伤。别了我的茅蚁尖,别了我的蒿子馍,别了我可爱的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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