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骄傲

天蒙蒙亮，小芝还在睡梦中，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地拿起床头的手机，是父亲，他在电话里说，他建筑队会计的孩子小学毕业了，会计想让孩子到小芝所在的学校就读，父亲已经答应让他找小芝帮忙。听了父亲的话，小芝一时恍惚，含含糊糊地说说：“您让我想想，再答复您。”说着就将手机挂了。

小芝一年前，通过招聘考试，从家乡的一所山村中学走进了现在这座城市的重点中学，家乡人都羡慕小芝，人家连县城都进不了，小芝竟然考进市里重点学校，在家乡人的眼里，小芝真不简单。那段时间，父亲的眉眼都笑开了，他还跟人家说小芝刚到重点中学，领导很器重，让她带重点班呢。人家接着父亲的话说：“你的丫头真有出息，你家里的祖坟埋上了风水宝地，儿子在城市里大学教书，女儿进市里的重点中学。哎呀呀，您晚年的幸福是可以打包票的啦。”听了别人的奉承，父亲的笑声更爽朗了，腰杆挺得更直了，走起路来铿锵作响。家乡有句俗语：“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父亲盼望儿女有出息，还好在他知天命的年岁，一双儿女还算争气。每每有人请父亲吃饭，东家总是让父亲上坐，父亲也不谦让，也乐于坐在上席，父亲的那份自豪溢于言表。要是有人托他办事，他常常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爸，我跟您说，我这边有一定的困难，刚到这个学校，跟领导不是很熟，我怕我做不好。”小芝吃过早饭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哎，孩儿，我跟你说，你一定给帮忙，我已经答应会计，要是掉下来，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哎，爸，爸……”小芝没说完话，父亲那边就挂断了电话。小芝一时蒙了，他觉得父亲肯定在生她的气。小芝知道父亲是个老好人，为父老乡亲做了很多好事。

田地刚分到户，父亲就组建建筑队，村里比较困难的人家，找到了父亲，父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们到建筑队里来。每年除了一份责任田收入外，还有建筑队的收入，渐渐地，村民们家里有点钱花了。过年了，家里热闹极了，邻居们提着一包糖，一包饼干，来给父亲拜年，父亲总是笑盈盈地迎接他们，且留下他们在家里吃顿饭。最让小芝感动的，家族里一个叫九爷的和叫小爷的是光棍，逢年过节孤身影只，父亲看到了他们的孤苦，跑到息县找到一个姓马的寡妇，给小爷成了家；一个从四川逃难到家乡的女人，父亲做通了工作，嫁给了九爷。儿时的小芝觉得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一个很有办法的人。

来到这座小城的第一年，小芝时常焦虑，害怕城里的孩子挑剔她带有乡音的普通话，害怕课堂被学生问住，害怕考试成绩排在后面领导找谈话。那时，她觉得自己很难融进这所学校、这座城市，确切地说，她是这座城市的边缘人，她很想念有父亲在的那个山乡，她甚至想回到父亲的身边。想来想去，她觉得不对劲，好马不吃回头草，再说了，回去怎么有脸见人？她告诉自己，生活要往前看。于是每天早晨迎着晨曦上班，她都打起精神，告诉自己要努力，你没有退路了。慢慢地，她工作有了起色，第一年中考，她所教的学科就考了年级第一，其中一个学生总分取得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到这时，她似乎有了归宿感，跟领导、同事相处渐渐融洽了。父亲委托的这件事，兴许能办成。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父亲帮她，她还从没为父亲做一件事，哪怕一件微小的事。思前想后，小芝决定尝试着给父亲办这件事。

吃过早饭，阳光炽热，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吱吱，马路上白花花的，小芝骑着车子来学校找校长。校园里空荡荡的，零丁的几个人穿着防晒服，只露出眼睛，站在校长门前，小芝也诚惶诚恐地站在他们后面排队。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小芝到了校长门前，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脸火辣辣的。低着头走进校长办公室，向校长说明了来意，校长向上推了推眼镜，翻了翻中考成绩，板着脸说：“某老师，你到咱们学校才一年，按理说你没有资格介绍学生来上学……”，小芝的心更慌了：爸爸也不自量力，唉，来了就来了，办好办不好，反正我找过校长了，也好回去交差了。正准备出门，校长站起身来，笑着说：“你今年的教学成绩还不错，就给你这个便利吧，跟孩子的家长说，开学后到我校来上学吧。”听了校长的话，小芝心头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向校长道谢后就匆忙离开了。

回到家，小芝打电话给父亲，电话那边的父亲笑声爽朗：“我就说嘛，我家的丫头被领导器重嘛。”小芝心想，这下父亲可以在他的那帮泥腿子工人面前夸耀了。

2023年8月29日 信阳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