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与圆（组诗）

石球

老车站门廊的石狮

嘴含的石球，是狮子最初的舌头

我探手进去滚动石球

齿缝间的轨道，循环它未说出的语言

缘于

雪未到

缘于六棱柱的羽翼，差一棱柱

云絮，差一段

闪电扑击灵魂的里程

——差出了

雪奔赴大地的护照

缺少盖印的声响

羽翼欲飞，天与地的间距

抵达，即消融，碎作尘埃

——风起

又都是雪播撒的种子

此刻的云絮，外涌棱角之形

内蕴闪电的光脉，却

比以往安静

冰河

夜幕下，他踏冰过河

桥上的灯，闪烁如语——上来吧，过桥则过河

冰层厚实，比水泥路更沉

步行的声响穿过河道中央

——既如此，灯光前瞻后顾

让光影并肩，一道融入苍茫

寒投

湖水封冻，飞累了的海鸥，冰上晒太阳

我向凿冰垂竿的人买几条魚

抛向探头探脑的它们

抛面包的，抛饼干的

忽有人失手，一块黑色的巧克力

坠向皑皑冰面

巧克力渐渐沁入冰层

像被冻住的凝视

或，带甜的吻痕

归圆

如今所在

——过去远走高飞的标点

以点画圆，没有大过身影的半径

线路弯曲，皆指向圆满

余下的，边角料

草木般枯荣

圈出自己的圆

大坝

我乘的电梯，在大坝体内上升

水流奔腾呼啸，却看不见触不到一丝水渍

水流像隔山的瀑布

空留轰鸣的余烬

仪表闪烁——电流喂养的星光

给我们指认涵管、发电机与变压器

至于数据，正冲刷

水的无形电的无影

站在了宽阔的坝顶

远山的灯光，召唤船只划向上游

轰鸣消隐于江河

奔马

它隐匿

隐匿为辽阔中的一副镜像——

马鞭悬空，鬃毛飞扬如浪，缰绳从人的手中滑脱

寂静如此澎湃

一阵风，起自镜像空白处

草尖摇晃

鞭的影子随风落进镜渊

2025.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