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 （外二首）

　门槛

天庭的门槛再低

也在人的头顶

还好，门槛是虚拟的

云层的雨再高

终将从人的脚下流走

原是，天使寻常的来去

一幅远古岩画上的手印

与我的手印吻合

那石该是块磁石

冬至

精确到秒——

12月21日23时02分48秒

数九寒冬，一九的标记点

而院坪，雪比往年少

鸟儿比往年多

湿润的南风里，迎春花的枯枝渗出暗青

竹叶探尖，藏着新笋破土的倔强

——这提早的萌动

是季节的越轨、物候的变迁吗？

生物钟嘀嗒作响

快与慢系于山河脉搏的跳动

直至暖冬扯着风的衣角

让一头迷路的雪豹

撞进

无雪的城堡

冷水田

沼泽地，清泉自淤泥醒来

冒出的水气与山岚游荡的雾霭

相似，却永不相融

浮云漫过田垄

揭示山谷的盈满与虚空

浮云下的我们

砌石，垒堤，圈起泥泞的疆土

修成一方低垂的粮田

让期待的茎芽

从淤泥中突围

土地本没有亲疏之分

看似荒弃的，实则相互渴念

根与根彼此召唤

汩汩泉水，冷冷地化刚为柔

浸透土壤，销蚀所有块垒与棱角

唯有褐色铁锈来自地层深处

漾而不散

于是，腐殖质自然熟化

牛不必犁田，人不必耘田

这里没有纪年

静默是一种穿过

时空的秩序

为防下陷，铺稻草探路

若陷至腰际，便抓住杂草的根系支撑

等待一只有力的手

若记得冬天的朔风割过脸颊

便懂得此田为何名为“冷水”

冷，在身体内模糊不清

冷，阳光只在正午迟疑地俯身

轻轻一触，即隐没山背

像飞过的蝴蝶，提早冬眠

周边的田，早稻青，晚稻黄

这田只容种一季，且是高秆的糯稻

想到这，便浮起糯米粽子

与糯米美酒的香气

因这念想，冷水田欣然舒展身姿

风，替它嫁接

青绿至金黄的诗句

稻穗垂首，金黄停顿，也算良辰吉日

女知青挥镰，男知青踏响打谷机

谷芒沾满衣襟，不肯落下

……多年后，冷水田的泉水

仍不急不缓地涌，雾依旧从谷口漫来

田边新修的铁路，锃亮蜿蜒

通往远城，与我同抵某一站

而，某个深夜

我忽然莫名的冷——

似轻，却沉

像一片稻草，半浮于水面

有铁锈，如月晕

晃荡过来，印染我的记忆

2025.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