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匹马的嘶鸣，与它的蹄声（外二首）

听一匹马的嘶鸣，与它的蹄声

嘶鸣

叠着蹄音——

汇聚了世间所有能震颤的弦索、喉腔

鬃毛飞扬

风向旷野吹拂

路，仿佛为它而生，为它命名

无影处，倾身而至

——马路，纵然它不在场

却有它千万次

在我心中踏响奔突

我看见它眼睛里

有无数蹄印

装订的曲谱

鬃毛垂落，几缕沉弦和声相伴

托住，黄昏的紫蓝

与旋律的色彩变幻

我在其间辨认

谁是歌者

回声荡漾，路没有尽头

天际线只是它

随手卸下的缰绳

不融的雪

我自南岭梅关

踏香而来

北国访梅，细品盆景的玲珑清致

衣袖还灌着

梅关古驿道的风

这风，曾经拂过苏轼的青衫

雪扑击窗玻璃

室内一盆盆敛翅的梅

被修剪成诸多失语的典故

杨卓先生正描绘

越国使者诸发

“一枝梅”为礼，见梁王的场景

——两千里外

漫山潮涌的梅，浩荡而骄傲

一盆，则一帧南岭梅影

拓印故土本真

闪入我的记忆

——雪落石级、驿亭，化身为梅

而，梅是不融的雪

亦是无数的白羽

搭起时空栈桥，起舞时，却是候鸟

往返南疆北国

下一站之前

地铁，末班，车灯扫过隧道深处的混凝土

像抚摸一道大地的屏障

你走过彻亮的站台大厅

没有夜深的感觉，只有光均匀地铺撒

灯光转向星辰

你转坐出租车，转向远郊的首班公交

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

像被反复擦拭的挡风玻璃

倒腾着，深夜与黎明

尾声与序章，天色从靛青里析出灰白

路的始末皆为源头

你不停地流动，一滴水沾着站台的一道光

2026.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