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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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河时刻
凿冰垂钓的井口，冰层由厚渐薄
薄到油纸般透明时
一条红鲤鱼将油纸扯碎
贴着缝隙游弋
几只水鸭，一头扎向水底潜泳
冰与冰碰撞，冬季的镜像沉浮
水与水，从滞缓到奔涌
聚起开河的春潮
红鲤鱼，尾鳍一甩，即
循着潮声去看海
我等那几只潜入水底的水鸭
钻出水面
几米外，几十米外
水面光影闪晃
是它们吗
麻雀飞回来了
飞回来了
不是燕子，是麻雀
我所处的经纬度，燕子是稀客
其实，麻雀一直是近邻
寒风让它们困守于窝
少了见面的机会
它们在飞
但限于短暂瞬间
更多时候，蹦跳着觅食
叽叽喳喳
是邀唤，是争执
也是笑，为一粒草籽、一粒碎米激动
静立枝头时
不惹眼的小不点
像年前未落尽的枯叶
麻雀飞回来了——
不需要展开的话题
却在日常备忘中
扑闪羽翼
这棵柳树
我走向这棵柳树
树皮暗淡，皱纹镌刻大小河川
粗壮的树干，生发纤柔的枝条
风姿有千年的灵魂
与即刻的鲜活
我伸手推了推树干
它纹丝不动
枝条的起舞，缘于风
和我无关
凝视，这动与不动，苍老与青翠互映
仿佛倾听到，何为生命的本真
这鸽子
这鸽子
常降落窗外横梁
歪头望向我
羽毛整洁，觅食的嘴尖
衔起一节枯枝——
不是橄榄枝
当然，它没有体会到
什么叫战火
鸽棚搭在三楼阳台，与我距离
不过十几米，它
没有过远行的放飞
那样竞逐
它会找不着北
这鸽子，终归是鸽子
曾被生物老师带上讲台
咕咕的鸣叫
让我接受认知的答案
起飞，盘旋，划过屋檐
与我对视
——看上几眼
像路人
十字路口问路
在那里
溪河为界
一边山坡的茅草高过膝盖
灌木丛里，无名花摇荡露珠
似乎要摇荡出
意愿中的大海
一边，齐整的粮田
连绵蔬菜大棚，稻浪盖过水浪
汗水滴入熟透的泥土
似乎要流淌成
溪河的又一分支
我以溪河为路
溯源，源头在山崖悬为一挂瀑布
水雾飘向所及
无限滋润
让溪河所有的倒影
沉浸于稻花与无名花传递的芳香
酿为清澈的涌动
种子壳的风铃
山楂，石栗，夏威夷果……
串成风铃，悬于檐下
风过处——
它们开始交谈
关于热带，关于霜降，关于
某只鸟未消化的旅途
交谈的声音，是种子壳重新裂开
生命再次妊娠的声音
一片森林随之附和
开始用我们身体的
骨骼摇晃
2026.2.20
